我想起来了。
上次我和萱姨去海边散心的时候偶遇了宋青。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把萱姨极为自然地介绍成“我的爱人”。
当时宋青那双眼睛直接瞪得溜圆。倒不是有什么嫌弃或者鄙夷,纯粹是惊讶。
一个二十岁的大二男生,管一个三十八岁的极品大美女叫“爱人”,换谁听了都得当场宕机几秒。
“你们俩……还好吗?”
“好著呢。”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老脸烫得能当场摊个鸡蛋。
宋青看著我这副红到耳根的纯情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那就行。”
她没再多八卦。这种点到即止的分寸感,是我一直挺佩服她的地方。好奇归好奇,绝对不越界。
“你帮我个忙。”她起身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前,猛地拉开柜门。里面塞满了一堆牛皮纸文件袋。
“这几箱是上学期期末存档的教学材料,学院那边催好几天了。你小子力气大,先帮我搬到楼下过道。等我这边理完,咱们一块送去教务楼。”
“妥了。”
我蹲下身开始哼哧哼哧搬箱子。宋青坐回桌前继续埋头苦干,跟那堆积如山的文件死磕。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她敲键盘的噼啪声。
箱子全搬到门口堆成一摞后,我靠著墙在旁边等她。
閒著也是閒著,我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屏幕上划拉过去一个又一个没什么营养的视频,搞笑修狗、无脑吃播、擦边变装……全都是拿来麻痹神经的电子榨菜。
大拇指机械地上滑。
一个视频一闪而过。
我本来已经划走了。
但脑子里忽然拉响了最高级別的防空警报。
我又飞快地倒划了回来。
那个短视频的封面没有正脸,只有一行扎眼到极点的萤光色大字,字体配的是那种劣质街头小gg的粗体:
“实战教学!如何三天拿下这种风情万种的轻熟气质美人?已被我成功拿下,实战经验大放送!”
紧接著,画面弹出了两张偷拍的照片。
第一张是背影,第二张是侧面半身照。
照片里的人脸虽然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但那丰腴妖嬈的身段、那標誌性的法式慵懒长发,还有那件前几天刚换上的、胸前印著“萱予花房”logo的白色工装围裙……
我就是瞎了,也能一眼认出那是萱姨。
那是我的萱姨!
我的瞳孔瞬间缩死。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控制不住地哆嗦。
身后宋青翻文件的声音好像突然被拉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视频里那个粗劣的配音。或者说,那是那个姓卢的人渣刻意压低了嗓子装出的成熟男声。
“兄弟们,看看这腰臀比,这气质,简直绝绝子了吧?实不相瞒,这极品已经被哥们儿我拿下了。”
他那副沾沾自喜、猥琐至极的口吻,像是一盆化粪池里的脏水,直接泼在了我脸上!
配音还在继续大放厥词,字字句句都透著让人作呕的下流。
“说实话,这种表面上看著高冷、端著架子的少妇,真上垒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到了床上那叫一个放不开,各种不好意思,还得哥们儿我一点点教她怎么玩。”
“不过没关係,只要套路深,铁树也开花。这滋味,谁试谁知道,简直贏麻了!”
我死死咬著后槽牙,口腔里直接尝到了腥甜的血味。
这王八蛋不仅偷拍,他还在网上公然造黄谣!
他把萱姨那么乾净的一个人,捏造成了一个隨便谁都能上的荡妇,甚至用最噁心的词汇去编排那些根本不存在的齷齪事!
紧跟著,视频的画风一转,图穷匕见。
“想知道怎么对付这种极度缺爱的独立大龄女性吗?想体验一把推倒冰山美人的快乐吗?”
“加我主页会员,购买独家《猎艷实战核心课》,一节课只要五百块!”
“五百块吃不了大餐,但能让你学到低成本拿下她的终极套路。名额有限,冲就完事了老铁们!”
我猛地把视频按了暂停。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点开评论区看了一眼。
那些恶臭的评论像一群绿头苍蝇一样嗡嗡乱飞,简直没法看。
短短半天,已经有一百多条留言。
“鹏哥牛逼!发点没打码的看看啊!”
“这身材真的绝了,看照片就想冲,求后续床照!”
“500块钱真能学到吗?我出1000,求这个花店老板娘的具体地址和联繫方式,急!”
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像是灌满了碎玻璃渣,每呼吸一下都疼得扎心。
怒火几乎要掀翻我的天灵盖。
要不是仅存的理智还绷著一根弦,我现在就想抄起一把剁骨刀,衝到二楼健身房把这个人渣大卸八块!
“苏予乐?”
宋青的询问声从身后传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猛地按灭了手机屏幕,用力抹了一把脸,把所有快要失控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没事,宋导。”我强扯出一个干硬的笑,“刚才搬箱子可能岔气了,缓一下就好。”
我把手机快速揣回兜里,弯腰再次抱起地上最沉的两箱文件。
“这些我先搬下去,你慢慢弄,不急。”
宋青站在办公桌后面盯著我。
她那双被金丝眼镜挡住的眼睛细微地眯了一下,显然察觉到了我刚才那一瞬间泄露的杀气。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叮嘱了一句。
“行,注意脚下台阶。”
我抱著两箱沉甸甸的文件走出办公室,一脚踏进楼梯间。
行政楼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我感觉自己掉进了冰原上,后背全是被冷汗浸透的寒意。
那噁心透顶的卖课文案,那几张角度刁钻的偷拍照片,还有底下那些肆无忌惮的淫词艷语。
每一帧都像淬了毒的刀片,在剐著我的心。
卢志鹏。
这个人渣不仅没有因为那天被懟而觉得难堪收敛,反而用这种无底线的方式来报復!
他在用萱姨的清白和名誉,去骗流量、圈钱、去满足他那可怜又变態的虚荣心!
在这个网际网路时代,一旦有认识萱姨的人刷到这个视频对號入座,她十几年来清清白白做人攒下的名声,就算是彻底毁了!
我站在楼梯间的拐角,把文件箱搁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走廊窗户开著一条缝,料峭的春风颳进来。
冷风让我因为极度震怒而发热的大脑,强行冷却了下来。
不能衝动。
现在去揍他,除了把自己搭进局子里,根本洗不清萱姨身上的脏水。搞不好还会被反咬一口。
我把手机掏出来,重新打开那个刺眼的视频。
强忍著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噁心,我快速截图。
拉踩的噱头標题、偷拍的照片、卖课收钱的微信號,以及那些关键点讚和恶臭评论记录。一张张全部高清保存。
只要证据在手,什么都好说。
这个狗杂种,你给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