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要。”她摇著头,泪水把我的胸口弄湿了一大片,“苏予乐,你就是我的孩子。我对你耗尽了所有的心血。我不想再来一遍了。太累了。再要一个,我没精力管,也没精力爱你。”
这句“你就是我的孩子”,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臟上。
她当年十八岁,最美好的年华,为了养活我,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苦。
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
现在我成熟了,要娶她,还要她再去经歷一次那种扒皮抽筋的苦,太自私了。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不要了。”我把她抱紧,“不生了。有你就够了。我们俩过一辈子。”
她抬起头。眼角还掛著泪。
“真的?”
“真的。明天我就去医院结扎。”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
“你神经病啊!你才二十二岁结什么扎!沈清秋知道了非把我撕了不可。那可是他们沈家的独苗。”
“管她呢。沈家有那么多產业,让她自己去领养一个继承。反正我不生了。”
她吸了吸鼻子。看著我。眼睛里的那些不安和恐惧慢慢散去了,换成了那种熟悉的、母狼护犊子一样的温柔。
“乐乐。谢谢你。”
“谢什么。这事是我欠考虑。你別生我的气就行。”
“我不生气。”她伸手摸著我的脸,“等毕业证拿到手,我们就去领证。这次不耍赖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她凑上来,主动吻了我一下。不带任何情慾,只是单纯的亲近。
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萱姨探出身子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
“几点了?”我问。
“晚上七点半。”她把手机扔在床上,急急忙忙地掀被子下床,“完了完了,沈清秋发消息说他们已经到楼下地库了。年夜饭还没做呢!”
房间里一阵兵荒马乱。
萱姨手忙脚乱地套上那件高领毛衣,一边穿打底裤一边指挥我:“快快快!把床铺平!把衣服捡起来!窗户开条缝散散味!”
我慢条斯理地套著裤子。“急什么。他们有密码,自己会开门。”
“年夜饭!我说的是年夜饭!”她光著脚跑到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自己红扑扑的脸和乱七八糟的头髮,欲哭无泪,“排骨还在盆里泡著,虾还没下锅。沈曼那张嘴等会指不定怎么损我。”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拿过梳子帮她理头髮。
“没事。我打电话给楼下私房菜馆订了几个硬菜,估计一会就送上来了。厨房里那些隨便炒两个意思一下就行。”
她从镜子里瞪我。“你早就订好菜了?”
“除夕夜,我总不能真让你在厨房忙活一晚上吧。”我把她的长髮扎成一个鬆散的马尾,“时间算得刚刚好。”
她拿手肘懟了我一下。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整理好仪容,我们走出臥室。客厅里还是安安静静的。我走进厨房,重新点火。萱姨在旁边帮著洗菜。
这两年,沈清秋融入我们生活的方式很奇特。
她不再端著那种顶级豪门贵妇的架子,而是学会了妥协。
她会在周末穿著普通的休閒装,让司机把车停在两条街外,自己拎著一盒高级茶叶溜达到老街的花店里。她会看著萱姨插花,偶尔给点意见。
萱姨起初很不习惯。毕竟谁家婆媳(或者说这种错综复杂的关係)能坐在一起平心静气地喝茶。
但时间长了,沈清秋那种小心翼翼討好我的样子,让萱姨心软了。
萱姨本身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沈清秋越卑微,萱姨就越不好意思摆脸色。
到现在,两人已经能一起去商场逛街,討论当季的衣服款式。虽然品味总是衝突,但至少不再剑拔弩张。
“门铃响了。”萱姨放下手里的菜。
我去开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
沈曼穿了一件极其浮夸的红色皮草,手里拎著两瓶罗曼尼康帝。
沈清秋站在她旁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著几个精美的食盒。
“新年快乐!”沈曼一进门就把酒往鞋柜上一搁,自顾自地换鞋,“冷死老娘了。苏怀萱呢?饭做好了没?”
“在厨房。”我接过沈清秋手里的食盒。
沈清秋看著我。
她的目光永远带著那种化不开的愧疚和温柔。
“乐乐,新年好。”
“妈,新年好。”我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沈清秋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她换了鞋,把大衣掛在衣架上,走进去。
“我去看看萱萱需要帮忙吗。”她径直走向厨房。
沈曼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你妈现在是彻底放飞自我了。沈氏集团上百亿的单子不管,跑这儿来抢著洗菜。我刚才在车上说要买点熟食,她非要让酒店大厨做好了装在食盒里亲自提上来。嘖,母爱泛滥。”
我笑了笑,把酒拿去餐厅。
厨房里传来两个女人的声音。
“沈总,这菜我洗过了,不用你再过了。”萱姨的声音。
“这虾还有泥肠没挑。我来吧。”沈清秋的声音,语气平和得像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不用不用,你去客厅坐著。”
“没事,我顺手。”
我在餐厅摆盘。听著厨房里的动静,看著沈曼在客厅里没骨头一样地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落地窗外,雪彻底停了。江岸边有人在放烟花。绚丽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又那么真实。
二十二岁。有个爱我如命的女人,有个极力补偿我的母亲,还有一群吵吵闹闹的朋友。
花与信。人与人。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