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我那温婉的年上贤妻 > 第453章 旗袍的等待
    然后她拿起另一枚素圈——刚才试过的那枚男款,拉过我的左手,不由分说地套进我的无名指。
    动作有点粗暴,指甲在我指根颳了一下,留下道白印。
    “行了。”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下扯平了。”
    我低头看著手指上那圈金光。素圈很窄,戴在手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就是这圈极细的金线,把我跟她拴在了一起。
    不是领证那天拴的。是许多年前,她从臭水沟边把我拎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拴上了。
    萱姨把剩下的两个盒子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她站起来,对著镜子最后照了照。左手无名指上的花苞戒在镜子里反射出一个极小极亮的光点。
    “走吧。”
    “不再逛逛?”
    “不逛了。再逛你妈又得转钱。”她拎著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一眼,“对了,回去给你妈打个电话。跟她说,金首饰我收了,让她別惦记了。”
    她说完,推开玻璃门,走进了人民路下午四点的阳光里。
    我跟著她出去。外面梧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蝉鸣声比刚才更响了。她走在前面,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我快走两步,牵住了那只手。
    ……
    从金店出来,萱姨的心情明显比刚才好。
    她牵著我走在人民路的梧桐树荫底下,步子迈得不快,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左手无名指上的花苞戒隨著走路的幅度一晃一晃,红宝石时不时闪一下。
    “这戒指戴著还挺舒服。”她把左手举到眼前,手指张开又合拢,反覆看了两遍,“不硌手,干活应该不碍事。”
    “你打算戴著它包花?”
    “那怎么了?金子又不是纸糊的,还怕刮花?”她放下手,斜我一眼,“再说了,戒指买来不戴,搁盒子供著,那才叫浪费。”
    “苏老板说得对。”
    “少拍马屁。”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对著左手拍了张照片。拍完放大看了看,不满意,刪了。换个角度又拍了一张,这回没刪,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凑过去看。“发朋友圈?”
    “发什么朋友圈。”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我看——是发给沈曼的微信聊天界面。照片底下跟了条消息:看看老娘挑戒指的眼光。
    沈曼秒回了条语音。萱姨点开,沈曼那把娇滴滴的嗓子从手机外放里炸出来:“哟——苏怀萱你终於开窍了!我还以为你打算用易拉罐拉环当婚戒呢!好看好看好看!在哪买的?改天带我去!”
    萱姨打字:人民路老街这边。你来不来?来了顺便请你吃凉粉。
    沈曼:大热天吃什么凉粉!不吃!我要吃小龙虾!
    萱姨:那你自己买。我没钱。
    沈曼:放屁!你刚买了金戒指你没钱?
    萱姨:钱全花光了。现在兜里就剩五十,还要给车充电。
    沈曼:那你让苏予乐付。
    萱姨:他的钱也是我的钱。
    沈曼发了一长串省略號,然后跟了条语音,只有两个字:“绝了。”
    萱姨笑出声,把手机揣回兜里,不再回了。
    前面路边有个卖凉粉的小推车。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围著蓝布围裙,正拿大铁勺搅桶里的凉粉。凉粉切得四方四正,浸在冰水里,桶沿上掛著水珠。
    “吃不吃?”萱姨指了指凉粉摊。
    “你请客?”
    “请你。五块钱一碗,管够。”
    她走过去,要了两碗。老太太麻利地捞凉粉,切成条,浇上芝麻酱、辣椒油、蒜水、醋,最后撒一把香菜末和花生碎。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了几十年的手艺。
    萱姨接过碗,拿塑料勺舀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嗯。这家味道正。比咱们老街那家强。”
    “老街那家早不干了。老板娘回老家带孙子去了。”
    “是吗。”她又舀了一勺,语气里带点惋惜,“那可惜了。她家的辣椒油炼得香。”
    我们端著碗蹲在路边的台阶上吃。梧桐树叶子遮著头顶,偶尔有风吹过来,带著凉粉摊辣椒油的香味和远处烤红薯的甜味。知了还在叫,声音比刚才小了,大概是叫了一天也累了。
    吃完凉粉,萱姨拿纸巾擦嘴,站起身。“走,再逛逛。”
    “还逛?”
    “光买了金首饰,衣服还没买呢。你不是说要给我买衣服吗?”她把纸巾团成球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刚才谁说『戒指是戒指,衣服是衣服』来著?”
    “我说的。”
    “那就走。前面有家旗袍店,我老早就想进去看看了。”
    旗袍店开在人民路中段,门脸不大,夹在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和一家卖老年健步鞋的中间,很容易错过。招牌是木头的,漆面斑驳,写著“瑞蚨祥”三个字——不是那个老字號瑞蚨祥,是本地一个老裁缝自己开的店。
    推门进去,店里光线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樟脑丸和熨斗蒸汽混在一起的味道。四面墙上掛满了旗袍,长的短的,素的艷的,真丝的棉麻的,密密匝匝。
    柜檯后面坐著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在翻报纸。听见门响,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把报纸翻过去了。
    萱姨在一排旗袍前站定,手指一件一件拨过去。她在一件墨绿色的旗袍上停住了。
    那件旗袍料子是重磅真丝,墨绿底色上织著暗纹的缠枝牡丹。领口和袖口滚著极细的香檳色滚边,盘扣是手工盘的蝴蝶扣,做工精致。
    “这件好看。”她把旗袍从架子上取下来,展开,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老头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推了推老花镜。“姑娘好眼力。那件是手工做的,做了两个月。你身材好,撑得起来。”
    “能试吗?”
    “里面试衣间。隨便试。”
    萱姨抱著旗袍进了试衣间。布帘子拉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我在外面的木头椅子上坐下,椅子腿有点歪,坐上去嘎吱响。
    等了大概五分钟。
    布帘子拉开了。
    萱姨从试衣间里走出来。
    那件墨绿色的旗袍裹在她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领子立著,贴著她修长的脖颈,蝴蝶盘扣从领口一路繫到腋下。
    腰身收得刚好,勾勒出腰臀之间那道流畅的弧线。裙摆开衩到大腿中段,她每走一步,墨绿色的真丝就盪开一道水波,白皙的腿部线条在开衩处若隱若现。
    她赤著脚站在木地板上。帆布鞋脱在试衣间里,光脚踩在深色的木纹上,脚背白得反光。
    她走到穿衣镜前,侧身看了看。手抚过腰侧的布料,又转过来看正面。
    老头把老花镜摘下来,拿眼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认认真真地看了两眼。“好。这件衣服等了半年,总算等到了能把它撑起来的人。”
    萱姨从镜子里看我。“怎么样?”
    我说不出话。
    不是没词。是词太多了,全堵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
    她等了我几秒,见我不吭声,转过身来,双手叉腰。“哑巴了?”
    “好看。”我终於憋出两个字。
    “就这?”
    “太好看了。超出了我的语言表达能力范围。”
    她噗嗤笑了。镜子里映著她笑的样子——墨绿旗袍裹身,头髮微乱,眼角带著刚才吃凉粉辣出来的微红,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和墨绿色撞在一起,说不出的搭。
    “就会说好听的。”她转过身,对著镜子又看了看,“这件是真好看。就是贵。”
    老头在柜檯后面报了个价。萱姨听完,眉头拧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旗袍,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抿成一条线。
    “包起来。”我站起来,掏出手机。
    “等等。”她按住我的手,“我还没想好。”
    “你想了多久了?”
    “就几分钟。”
    “你刚才在金店挑戒指挑了快二十分钟。这件旗袍你从进门到看中只用了三十秒。说明你第一眼就喜欢。喜欢就买。”
    “苏予乐——”
    “苏怀萱。”我连名带姓叫她,“你这辈子给自己买过几件好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