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疯了。
在苏怀萱那双水光瀲灩的桃花眼注视下,我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条疯狗。
楼下李林清他们的狼嚎和楼上沈曼夸张的拍手叫好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唇上那点樱桃味的甜,和她身上那股让我安心到骨子里的水蜜桃香。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我不知道。
直到我感觉到胸口的西装领口快要被她揪变形了,肺里的空气也快要耗尽,我才恋恋不捨地鬆开了她。
我们额头抵著额头,急促地喘著气。她的脸红得像块上好的胭脂,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都泛著一层淡淡的粉。
“疯狗似的。”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骂了我一句。
那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与其说是在骂人,不如说是在撒娇。她抬起那双戴著蕾丝手套的手,拇指的指腹带著点薄茧,轻轻擦过我唇上被她蹭花的口红印。
“苏予乐,你属狗的啊?上来就咬人?”
“嗯。”我盯著她的眼睛,毫不犹豫地承认,“只咬你。”
“你……”她被我这句直白的话噎得一滯,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旁边煞风景的起鬨声打断了。
“哎哎哎,停!”沈曼踩著她那双银色的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过来,像个监工一样把我们俩分开。
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涂著深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子上,“光亲嘴不戴戒指,耍流氓呢?苏予乐,我可警告你,流程没走完,这人你带不走!”
我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攥著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我重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这一次,动作比在江边时更加郑重。我打开盒子,將那枚在晨光下闪烁著璀璨火彩的钻戒高高举起,举到她的面前。
“苏怀萱。”我仰头看著她,看著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脸,看著她那双努力想装作不在意、却早已盛满了星光的眼睛。
“你愿意嫁给我吗?”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著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那双戴著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这戒指多少钱?”她憋了半天,问了这么一句。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沈曼在旁边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苏怀萱!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问你愿不愿意,你问多少钱?你当这是在菜市场买白菜呢?”
“我问问怎么了?”苏怀萱梗著脖子反驳,只是那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万一以后日子过不下去了,当掉还能换点钱……”
“你闭嘴!”沈曼气得直接上手捂住了她的嘴,“你要是敢说个『不』字,我今天就从这二楼跳下去!”
苏怀萱被捂著嘴,只能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瞪著我,发出“唔唔”的抗议声。
我看著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我拉开沈曼的手,把那枚冰凉的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左手。
我褪去她手上那只精致的蕾丝手套。
她的手並不完美。指腹上有常年处理花材留下的薄茧,虎口的位置甚至还有一道被玫瑰刺划伤后留下的浅色疤痕。
就是这双手,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把我从抱了出来;就是这双手,一针一线地给我缝过衣服,一笔一划地教我写书法;就是这双手,为我撑起了过去的天。
我低下头,在那道浅色的疤痕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像受惊的蝴蝶。
然后,我把那枚钻戒,稳稳地、不带一丝一毫犹豫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钻石的火彩映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和我之前送她的那枚花苞金戒交相辉映。一个代表著我们相濡以沫的过去,一个许诺著我们光明璀璨的未来。
“我愿意。”
三个字,从她嘴里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吐了出来。
说完,她那双强撑了半天的眼睛,终於还是没扛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著一颗,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她哭了。
哭得一点形象都没有。一边哭,一边还用手背胡乱地抹著眼泪,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苏予乐你个王八蛋……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非得把我弄哭……”
“让你那些同学看我笑话……丟死人了……”
我站起身,把她紧紧地、紧紧地拥进怀里。任由她把眼泪和鼻涕全都蹭在我这身量身定做的昂贵西装上。
“哭吧。”我拍著她的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闻著她头髮上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今天你是新娘子,新娘子最大。想哭就哭,没人敢笑话你。”
“谁……谁哭了……”她在我怀里闷声闷气地反驳,身体却抱得我更紧了,“我这是……这是高兴的……”
屋子里,沈曼和安然也跟著抹眼泪。楼下,李林清嚎得比谁都大声,嚷嚷著“乐哥威武”,也不知道他跟著激动个什么劲。
这场面,又感人,又混乱,又有点好笑。
我抱著怀里这个哭得一抽一抽的女人,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我这辈子,值了。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情绪稍微平復了一点,沈曼才端著两杯香檳走过来,强行把我们分开。
“行了行了,別抱了,妆都哭花了。”她把一杯酒塞到我手里,另一杯塞给苏怀萱,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流程,“下面,进行最重要的一项——喝交杯酒!”
我和苏怀萱对视了一眼。她刚哭过,眼睛又红又肿,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狐狸。
我伸出手臂,穿过她的臂弯。
她也伸出手臂,勾住我的。
两只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喝!喝!喝!”李林清他们在楼下扯著嗓子喊。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也看著我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映著我的影子;我的眼睛里,也满满当当全都是她。
我们仰起头,將杯中的香檳一饮而尽。
甜的。
带著气泡的酒液滑过喉咙,留下满口的果香。
喝完酒,她大概是觉得脸上还掛著泪痕不舒服,就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她那只手很自然地垂下来,握住了我垂在身侧的手。
我下意识地回握住。
她的手心,温热,柔软。
还有点……湿乎乎的,黏糊糊的。
我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她手心出的汗。可隨即,我就闻到了一股……嗯,怎么说呢,一股非常微妙的、属於生理盐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