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也不是敷衍,是那种发自內心的、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的笑。
“苏予乐,你真是个小屁孩。”她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像是在逗一只闹脾气的小狗,“你是不是傻?孩子是孩子,你是你。你是我的命根子,谁也抢不走。”
她顿了顿,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其实,我也想过。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嘆了口气,靠回我怀里,“我怕。我怕自己当不好一个母亲,我怕她长得不像你这么好看,怕她不像你这么听话,怕她以后会怨我,怨我没能给她一个更好的出身。”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更怕的是,我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都用在你身上了。我怕我没那么多运气,再养一个好孩子了。”
我听著她的话,心疼得无以復加。
我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不会的。”我说,“你就是最好的妈妈。我们的孩子,也一定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至於我自己那点可笑的嫉妒心,在她的不安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那……我们就生一个?”我试探著问。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没说话,我也不確定她的想法。
夜深了。
我们俩谁也没再提这个话题,只是相拥著躺在那张铺著大红喜被的床上。
婚纱被隨意地扔在床脚,像一团散开的云。
我亲吻著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嘴唇。
她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苏予乐。”她忽然又喊我的名字。
“嗯。”
“今天的婚礼,我很喜欢。”
“嗯。”
“谢谢你。”
“傻萱姨。”我吻住她的唇,把她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吞进了肚子里。
……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老街的清晨,总是比城市里来得更早一些。窗外已经传来了各种细碎的声响,有邻居家公鸡打鸣的叫声,有早起的人在巷子里走动的脚步声,还有周记豆腐坊石磨转动的沉闷声响。
这些声音,在过去二十年里,是我每天醒来都会听到的背景音。
但今天,感觉有些不一样。
我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那片熟悉的、有些发黄的天花板,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睡得正香的脸。
萱姨侧著身子,面对著我。她睡得很沉,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还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块光斑,让她那张本就白皙的脸,看起来像一块温润的上好羊脂玉。
她的一条手臂搭在我的腰上,另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著我胸口的衣襟。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著我,姿势霸道又充满了依赖。
我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这不是做梦。
也不是某个酒后的、意乱情迷的夜晚。
这是我们的新婚第一天。
她是我的老婆,苏怀萱。
我忍不住凑过去,在她那带著笑意的嘴角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囈语,然后往我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过去。
我看著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从我身上拿开,轻手轻脚地起床。
地板是老旧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踮著脚,像个做贼一样,溜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我换了身衣服,准备下楼去买早饭。
刚走到楼梯口,我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我走到楼下,看见安然正坐在花店后院那张长条餐桌旁,小口小口地吃著早饭。她旁边的桌子上,还放著两份打包好的,显然是给我们带的。
“乐乐,你醒啦?”安然看到我,立马站了起来,“我买了你和萱姨最喜欢吃的王记油条,还有现磨的豆浆,快趁热吃。”
“你怎么起这么早?”我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髮,“昨天累了一天,不多睡会儿。”
“睡不著,兴奋。”安然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一想到萱姨嫁给你了,就高兴得睡不著。以后就有人能管著她,不让她天天赖床了。”
我笑了笑,拿起一份早饭。“谢了。你吃完也回去再睡会儿,黑眼圈都出来了。”
“没事。”安然摆摆手,“我今天得把店里昨天剩下的花都处理了,不然就该不新鲜了。”
我跟安然聊了几句,提著早饭回到楼上。
萱姨还没醒。
我把早饭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准备叫醒她。
“萱姨,起床吃早饭了。”我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声音含糊不清地传来:“不起……再睡五分钟……”
得,老毛病又犯了。
对付她这招,我最有经验。
我掀开被子,直接上手,在她腰上最怕痒的地方挠了一下。
“啊!”她像条被扔上岸的鱼,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求饶,“別闹!苏予乐你混蛋!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我们俩在床上笑闹著滚作一团。
最后,她被我压在身下,气喘吁吁,脸颊通红,那双刚睡醒的桃花眼里,全是瀲灩的水光。
“服不服?”我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服你个大头鬼!”她瞪我一眼,然后一口咬在了我的肩膀上。
不疼,就是有点痒。
等我们俩闹够了,早饭都快凉了。
她一边吃著油条,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苏予乐,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以前还知道叫我萱姨,现在直接上手挠痒痒了。没大没小。”
“这不刚换了个身份,还没適应过来嘛。”我喝了口豆浆,笑著说,“要不,我以后在外面叫你老婆,在家里叫你萱姨?”
“想得美。”她白我一眼,“以后在外面叫我苏老板,在家里……也叫我苏老板。”
“行,苏老板。”我从善如流,“那请问苏老板,吃完早饭,我们有什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