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沈氏集团楼下的时候,刚好是早上八点半。
把车停进那个专属车位,我拎著手里的保温饭盒,感觉自己像个送外卖的。
只不过我送的这份外卖,全世界独一份,还是苏老板亲手监製的。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我看著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穿著一身休閒装,手里拎著个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粉色保温桶。
这画面,有点滑稽。
总裁办的秘书小雅看见我,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是职业又不过分热情的微笑。
“苏先生,早上好。”
“早。”我冲她点点头,“沈总在吗?”
“在的,沈总七点就到公司了。您直接进去就行。”
我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里,沈清秋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著我,身形挺拔。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光是看著背影,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数据模型周三之前必须给我。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熬夜也好,请外援也好,我要看到结果。”
她的声音透过蓝牙耳机传出来,不响,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精准地钉在电话那头的人的脑门上。
“没有藉口。沈氏不养閒人。”
她说完,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然后转过身。
看到我的时候,她脸上那层冰冷的、属於“沈董”的面具,瞬间就融化了。
她的眼神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嘴角也微微上扬,虽然弧度不大,但足以让我感觉到她的高兴。
“来了?”
“嗯。”我把手里的保温桶举了举,像是在献宝,“苏老板下的圣旨,让我务必亲手押送到沈董手上。”
她愣了一下,隨即被我这个说法逗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很真实,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是是是,苏老板说得对。”沈清秋忍著笑,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小米和南瓜混合的香甜气息,瞬间在冰冷的办公室里瀰漫开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满足表情。
“真香。”
她拿起旁边的小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然后放进嘴里。
她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我知道,她吃的不是粥,是那份她渴望了太久太久的、属於家的烟火气。
“好吃吗?”我问。
“好吃。”她点点头,又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我,眼圈有点红,“比我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她放下勺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嘴角。
“你家苏老板,有没有说这顿早饭,收我多少钱?”她开著玩笑,想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压下去。
“她说,看在您是她『半个老板』的份上,这顿免单。”我学著萱姨的语气,“不过她也说了,下不为例。下次再想吃,得拿你们沈氏集团的股份来换。”
“行啊。”她竟然当真了,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回去告诉她,只要她肯天天给我做饭,別说股份,我把整个沈氏都给她,都行。”
我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在外面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女人,在我面前,却卑微得像个討糖吃的小孩。
“妈。”我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抱了抱她。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下来,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就是开个玩笑。”我拍了拍她的背,“以后我天天给你送。萱姨做,我当跑腿的。”
“好。”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俩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在无声地输送著冷气。
“对了,”她从我怀里退出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上次那个併购案,后续的整合方案出来了。你跟我过来,我给你讲讲。”
她拉著我走到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前,调出了一份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和数据的ppt。
她又变回了那个“沈董”。
她讲得很细,从品牌定位,到市场策略,再到財务模型。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努力地去理解。
因为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商业方案。
这是她想让我了解她的世界,所做出的努力。
讲了大概半个多钟头,她看我一脸痛苦的表情,终於停了下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再讲下去,我怕你连你家花店的帐都算不明白了。”她关掉屏幕,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柔和的表情。
“对了,你们的蜜月,准备得怎么样了?沈曼那个疯丫头,没给你们添乱吧?”
“她把马尔地夫退了,不知道从哪弄了辆房车,非要跟著我们一起去自驾游。”我无奈地耸耸肩。
“房车?”沈清秋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比去海岛有意思。”
她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卡,递给我。
“这是什么?”
“一张加油卡,全国通用的,没有额度上限。”她说得轻描淡写,“你们开房车出去,油费是笔不小的开销。这个,算我赞助的。”
我看著那张卡,没接。
“妈,我们有钱。”
“我知道你们有钱。”她把卡硬塞到我手里,语气不容置疑,“但这是我这个当妈的一点心意。你总不能让你家苏老板,连油钱都自己掏吧?她会心疼的。”
她总有办法让我无法拒绝。
“那……好吧。”我收下那张卡。
“路线定了吗?准备去哪?”她问。
“初步打算去云南。”
“云南好啊。”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嚮往,“我年轻的时候,也一直想去。后来……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看著她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一动,脱口而出。
“妈,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