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不行!”
两个女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掐断了我那点刚刚燃起的、自以为是的英雄主义火苗。
声音一个比一个坚决,一个比一个冰冷。
萱姨那双刚刚还因为分析案情而显得格外锐利的桃花眼,此刻,像是燃起了两簇火,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好像我要是再多说一个字,她就会扑上来咬我。
“苏予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俩是傻子,还是觉得你自己长了三头六臂,刀枪不入?”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跟我说,你去见沈良?你怎么去?你去了之后,你是准备跟他讲道理,还是准备跟他拼刺刀?”
“我……”
“你什么你!”她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走到我面前,伸出食指,一下一下地,戳著我的胸口,“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是条毒蛇!是条潜伏了十几年的毒蛇!你现在过去,就是把自己的脖子,主动伸到人家嘴边,让人家咬!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斗得过他吗?他既然敢做这种事,身边会没人吗?你信不信,你前脚刚上他的车,后脚,你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
旁边的沈曼也走了过来,她虽然没像萱姨那么激动,但脸色也难看得嚇人。
她一把拉开萱姨戳著我的手,然后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离家出走的熊孩子。
“小乐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呢?”她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还假装相信他,跟他上车?你当这是在拍电影啊?你是詹姆斯·邦德,还是碟中谍的汤姆·克鲁斯?人家沈良能在沈清秋眼皮子底下潜伏这么多年,没被发现,你以为他是吃素的?”
“我告诉你,”她伸出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这种人,心思比九曲黄河还要弯。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他一眼就能看穿。你假装相信他?他只会觉得,你是个急著送死的蠢货。”
我被她们俩一左一右地夹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承认,我刚才確实是衝动了。
我只是,太想做点什么了。
我不想再像个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的孩子一样,眼睁睁地看著她们为我的事情操心,为我的事情奔波。
可现在看来,我的“想做点什么”,在她们眼里,跟“想去送死”,没什么区別。
“我就是……我就是不想让你们俩这么辛苦。”我低著头,声音闷闷的,“这件事,本来就该是我去解决的。她是我妈。”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针落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覆在了我的头顶。
是萱姨。
她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了火药味,而是变得很轻,很柔,带著一种让我心安的无奈和宠溺。
“傻小子。”她揉了揉我的头髮,像小时候,我每次闯了祸,她都会做的那样,“谁告诉你,这件事,就该你一个人去解决了?”
我抬起头,看著她。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怒火,已经被心疼所取代。
“苏予乐,你给我听好了。”她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沈清秋是你妈,没错。但她也是我苏怀萱,这辈子唯一认定的、可以託付后半生的亲人。她也是沈曼那个疯女人,掏心掏肺,拿命去交的闺蜜。”
“我们是一家人。”她抓起我的手,又拉过旁边沈曼的手,把我们三个人的手,紧紧地叠在一起,“一家人,就是要一起扛事。你明白吗?”
沈曼看著我们俩,撇了撇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来缓和一下这有点过於煽情的气氛。但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手,也握紧了我们的手。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那颗因为恐慌和无力而变得冰冷的心,又重新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是啊。
我不是一个人。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看著她们,鼻头有点发酸,“总不能一直在这里乾等著吧?”
“当然不能等。”萱姨鬆开手,她脸上的柔情,瞬间就被一种果决的冷厉所取代。
她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苏老板”。
“沈良那边,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了,他肯定会有下一步的动作。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下一步动作之前,抢占先机。”她走到桌边,拿起我的手机,看著上面那条催命符一样的地址信息。
“星光路,转角咖啡馆。”她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沈曼,“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已经到了。”沈曼立刻回答,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朋友直接动用了他们公司在长沙分部的安保团队,都是退伍的侦察兵,专业得很。现在,整个咖啡馆的里里外外,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那个二楼的包厢,他们也想办法,在对面的大楼上,架设了高倍望远镜。只要里面的人一露头,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很好。”萱姨满意地点了点头。沈曼的执行力,永远都这么让人放心。
“那我们呢?”我问,“我们就一直待在酒店里?”
“对。”萱姨的回答,乾脆利落,“你,还有我,今天哪儿都不许去。就在这个房间里待著。吃饭叫客房服务。谁的电话都不要接,谁的门都不要开。”
“为什么?”我不解,“我们待在这里,不是更被动吗?”
“你懂什么?”这次开口的,是沈曼。她白我一眼,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智商不开窍的榆木疙瘩,“这叫『以静制动』。你想想,现在最急的人是谁?不是我们,是沈良!他搞了这么大一齣戏,又是发照片,又是打电话,结果你呢?连个面都不露。他现在肯定在想,你到底是识破了他的计谋,还是根本就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你越是按兵不动,他心里就越是没底。他一没底,就容易出错。我们等的,就是他出错的机会。”沈曼这番话,说得通俗易懂。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比拼耐心。
看谁先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