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米朵的情绪相当复杂。
显然,她压根不相信李符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一桌饭菜。
李符也不解释,自顾自夹起一块五花肉,两根青蒜,又裹上一块油亮的干红辣椒递到了米朵面前,抬了抬头示意米朵张嘴。
这猝不及防的温柔让米朵整个人愣住了。
她有些受宠若惊的瞪大杏眼,刚想说点什么又发现门口还站著个看热闹的王婶,最后只能红著脸支支吾吾道:“我,我还没漱口!”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张开红唇,带著几分羞涩,將递到嘴边的回锅肉吃了下去。
煸干水分的五花肉焦香扑鼻,混合著青蒜和豆豉的双重刺激,简直是味蕾炸弹。
只是一口,米朵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看向李符的眼神都变了。
投餵成功,李符只觉心满意足,乐呵呵道:“怎么样?好吃吧?”
米朵点了点头:“嗯,没看出来,你还有当厨师的天赋。”
李符语气中略带几分宠溺:“以后天天做给你吃,饭已经煮好了,赶紧去洗漱吧!”
米朵仍旧有些不可置信,將信將疑道:“真不叫你那群狐朋狗友一起?”
“媳妇,我现在已经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活得浑浑噩噩了。”李符神色严肃,斩钉截铁道:“这顿饭谁都不叫,就咱们俩自己吃!”
米朵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感觉好像被一颗巨大的糖衣炮弹砸晕了。
半晌才点了点头,心中又燃起了些许对未来的期待。
万一呢,万一这个男人是真的痛改前非了呢?
虽然已经被伤过一次又一次,但这次,米朵还是选择了相信。
可能这就是女人吧,只要她还爱你,她就愿意为你变成一只鸵鸟,哪怕明知自己被骗。
王婶原本只是想挤兑米朵几句,顺带占点便宜,结果吃了一嘴狗粮,只觉牙花子疼,酸溜溜道:“都结婚一年噠还这么害羞,不晓得滴还以为你俩刚谈对象呢!”
被她这么一调侃,米朵有些不好意思,乾笑两声道:“婶儿今天起这么早,吃饭没?”
王婶伸长脖子磨蹭半天,等的就是这句话呢,当即眉开眼笑道:“哎哟,刚困醒,还冒恰!”
米朵是个教养的人,想著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准备顺著王婶的话说下去。
却没想李符直接拉住了她的手,冷冷注视著王婶道:“冒恰就赶紧回克恰,男人不给你搞饭就找你妈,跑別人家赖著不走搞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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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话李符说的一点不客气。
王婶被惹急了,下意识加大嗓门道:“你果杂伢子,不就炒了两个菜吗,搞得好像有多了不起!”
李符不接话,只是看著她。
王婶莫名就心虚了,后退两步道:“不恰就不恰,活杂过稀罕!”
说完,她又嘀嘀咕咕了几句。
见李符仍旧无动於衷,似乎真变得不好惹了,这才满脸不忿地离开。
赶走了王婶,李符下意识想鬆开米朵的手,却不料米朵反而將他的手紧紧握住了。
回过神再去看,才发现米朵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晶莹的泪水好似一汪湖水,映照得她那双眼睛更显深邃美丽,里面蕴藏了星辰大海。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更是两家人的事情。
婚后,李符承担了巨大的压力,米朵又何尝会好受一分?
在家的时候,爸爸妈妈哥哥都宠著她,她就是当之无愧的掌上明珠。
和李符结婚,她几乎是一意孤行,辜负了父母亲朋的期待,周遭好友不理解的目光宛若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婚后她不敢再和过去的那些朋友来往,怕被对方得知自己的近况,如履薄冰维繫著家里那点脆弱的平衡,儘可能做到谁都不得罪。
可她心里的苦,又能和谁倾诉?
明明她想要的也不多,只要有一个爱她的男人,一个温暖的家就够了。
可前些日子她却能清晰感受到这些东西正离自己越来越远。
逐渐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无论她付出多少努力,现实的刀都已经將这份一意孤行的感情切割得七零八落,只剩一地血淋淋。
她已经麻木。
直到刚才李符握住她的手,坚定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时,她这才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擦了擦眼泪,米朵心里既甜蜜又欣喜,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娇嗔:“你赶人就算了,还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得罪人又得我给你擦屁股!”
看著眼前梨花带泪的人儿,李符只觉心都化了,嘴角带笑道:“那不正好?我唱白脸、你唱红脸,我们夫妻一唱一和,让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臭贫!”米朵扑哧一笑,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赶紧绷住脸,回房间洗漱去了。
李符站在原地仔细回味,一颗心满足到了极点,哼著小曲给刚刚燉好的胡萝卜排骨汤撒了一把葱花。
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的夫妇两人在饭桌旁坐下。
米朵给李符夹了一筷子五花肉,又观察片刻,確定李符现在心情不错后,这才小心翼翼开口道:“符哥,过几天有空了你跟我回一趟家吧!”
李符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心中有些奇怪。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从被农机厂辞退后,他和岳父家的关係就降到了冰点。
他觉得岳父是在小题大做,岳父则觉得他吊儿郎当不成器,更不懂感恩和珍惜,加上嫉恶如仇的小姨子和暴脾气的大哥,一家人闹得势如水火。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气头上呢。
按照正常轨跡,直到年底米朵才会提起回去。
所以这到底是正常轨跡还是因为自己改变而引起的连锁反应?
李符不太確定。
虽然有前世记忆打底,可很多事他都只能记得一个大方向,具体细节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不过没关係,岳父岳母这一关肯定是要过的,或早或晚而已。
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后,李符点头道:“好啊,你安排个时间就行。”
米朵:“?”
聊起这个话题时,米朵提前在心里准备了一大堆腹稿,就等著李符拒绝后开口劝说。
可她想了很多个方案,却根本没想过李符会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下来。这让她事先所有准备都落了个空,夹著的肉都因为过度惊讶掉在了桌子上。
看著李符平静的侧脸,米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一年多的男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