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这般神跡的画面，人族战士彻底沸腾了。
“是林神！真的是林神！
“那只乌鸦我认得，三族大比的时候，它的青色火焰顶得上数万个牧师！”
“这么说来那条龙真的是林神的御兽！”
“哈哈哈，人族有救了！人族有救了！”
这一刻，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又哭又笑。
城墙上，一个老兵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大，大到整段城墙都能听到，大到连城外那片冰原上都有回声。
“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泪水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军装上，滴在地上。
“哈哈哈——蛮族那帮孙子，你们跑啊！你们再跑啊！跑得掉吗？啊？跑得掉吗？！”
他的声音从大笑变成了嘶吼，从嘶吼变成了哽咽。他蹲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
“你们杀了我儿子……你们杀了我儿子……现在……现在报应来了……”
赵铁生看著那个老兵，没有说话。他没有走过去安慰，因为他知道他不需要安慰。
他需要的是哭一场。他的儿子死在蛮族手里，死在这面城墙下面，尸体都没有找回来。
那个老兵的哭声渐渐小了。他站起来，擦乾眼泪，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晨光中散开。
城墙上，越来越多的士兵站了起来。那些刚才还在准备同归於尽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地直起了腰，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睛里，满是希望和自豪。
一个年轻的士兵振臂高呼：“林立——！林神——！”
他的声音还带著哭腔，但他的眼神是亮的。
“林神——！”
第二个人加入了。
“林神——！林神——！”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十个人，第一百个人——
城墙上，呼喊声此起彼伏，匯成了一片浪潮。那不是命令，不是纪律，是发自內心的、无法抑制的、对希望的本能呼唤。
........
指挥所深处，一间病房內。
老周推开房门，侧身让林立进去。
一张病床，一张床头柜，一把椅子，墙边立著几台医疗设备。设备上的指示灯在闪烁，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像是在为这个房间里的生命做著无声的倒计时。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苦涩气味——那是诅咒的气息，是生命在缓慢腐烂时散发出的、令人本能感到不適的气味。
林立走了进去。
叶云海躺在病床上。
他的面庞枯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一点点抽走了血色。
他的眼睛闭著，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爭夺生存的权利。
林立站在病床边，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收紧，攥成拳头。
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来——但他感觉不到疼，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谁干的。”
林立的语气很平静。
不是那种“没有情绪”的平静，而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像是海面上最后一刻的寧静，下一秒就是滔天巨浪。
“是蛮族的元帅。”
老周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他现在在哪？”
老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蛮族边境线的一座战爭堡垒內，那里驻扎著上百万蛮族士兵。”
他指了指北方。
林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满是杀意。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治好叶叔。
后面再一一清算。
林立伸出右手，食指微微一抬。
御兽空间的门扉在虚空中无声开启，一道黑影从裂缝中飞出，轻巧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不死咒鸦。
它的身形可以自由改变，此刻变得比拳头大不了多少
它站在林立的肩膀上，通体漆黑的羽毛在病房的灯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光泽。它的身上燃烧著青色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不灼人，不烧物，只有纯粹的生命力在流动。
不死咒鸦歪著头，用那双青色的、如同翡翠般的眼睛看著病床上的叶云海。
然后。
它仰起头。
一声鸦鸣划破了病房的寂静。
咒魂领域。
无形的波动从不死咒鸦身上扩散开来，很轻，像涟漪。那股波动掠过了叶云海。
诅咒在溃败。
那些盘踞在叶云海体內、不断蚕食他生命力的黑暗力量，在咒魂领域的笼罩下，从骨髓深处、从五臟六腑、从每一条血管中被逼了出来。
灰黑色的雾气从叶云海的皮肤中渗出，在空中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然后彻底消散。
咒魂领域。
在领域內，友方將免疫、解除诅咒效果。
青色的火焰从不死咒鸦身上洒落，覆盖在叶云海身上。、
叶云海的脸色在变化。
那张灰黄的、枯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乾了生命力的脸，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復血色。灰黄色的脸色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属於活人的红润。
他的颧骨不再那么凸出，眼窝不再那么深陷，嘴唇上的死皮在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红润的皮肤。
他的呼吸变平稳了。
过了一会后，
叶云海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皮在颤动。
叶云海的目光从迷茫到清明，从清明到聚焦。
他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看见输液管，看见床头柜上的空药瓶。然后他看见了林立。
黑髮黑眸，站在床边，表情平静，嘴角微微上扬。
叶云海看著他，眼神有些茫然。
他昏迷了太久，分不清现在是梦还是现实。
“林立……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刚抬起的头又落回枕头上。
他的脑子还很乱，有很多东西在打架——他在哪？他昏迷了多久？
然后，他想起来了。
蛮族大军。全面入侵。
前线怎么样了？蛮族打到哪里了？那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在脑子里嗡嗡地飞，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要命。
他的脸色骤然大变，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比他昏迷时还快。他猛地撑起身体，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猛，身体还不听使唤，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林立——快走！！”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蛮族已经全面入侵！你在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能——”
“將军！將军！您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老周急忙衝上前，双手按住叶云海的肩膀，將他按回床上。
“您听我说！您先听我说！”
“放开我！这小子现在就是人族最后翻身的希望，他绝不能——”
“城外的蛮族大军已经没了！”
老周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