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外,天色渐沉。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获得机缘,笑得合不拢嘴。有人两手空空,一脸哀愁。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叶凡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靠!”他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怎么就给我送出来了!我全通关了啊,为啥不给我奖励!”
一旁的狄嘉嘴角掛著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听到叶凡的抱怨,他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女神大人一定是看出来了你的心,黑的发紫。”
叶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双手叉腰,下巴扬起:“可恶,女神是不是嫉妒我的英俊瀟洒风流倜儻玉树临风天资卓越天赋异稟——”
突然,他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扫视著四周。
狄嘉也一愣,顺著叶凡的目光扫视著四周。他虽然没有叶凡那么敏锐的感知,但他相信叶凡的判断。
人群中,几十个身影开始移动。不是隨意地走动,而是有组织地朝叶凡和狄嘉的方向靠拢。
见二人有所察觉,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梳著油头的中年男人,一双眼睛狭长而锐利,嘴角掛著一丝让人不舒服的冷笑。
叶凡看著眼前的人,不由得冷笑了几声。
“你是……季博龘?”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怎么,因为我师弟把你们家季博常打自闭了,所以来找面子?你一个教育部的傢伙什么时候还有逮捕人的权力了?”
季博龘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冷漠的表情。
这时,季博龘身后,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女子走上前来。她身材高挑,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制服,胸前別著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著天平与剑的图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打开,举到叶凡面前,证件上“国际审判庭”几个字格外刺眼。
“他代表的是国际审判庭。”她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这下有资格了吗?”
叶凡的眼神微微眯起。国际审判庭,那是各国联合成立的用於处理世界最高级別罪犯的组织。它的权力凌驾於各国司法之上,可以直接逮捕、审判、处决任何被认定为“危害世界安全”的罪犯。能惊动这个组织出面的人,无一不是穷凶极恶之辈。
他仔细看著眼前的证件,確认了上面的防偽標识、水印、钢印——都是真的。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也意识到事情並不简单了。
“话虽如此。”叶凡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对你所说的包庇异兽毫不知情。你们怕是找错人了。”
金髮女子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无论是或非,先和我们走一趟吧。”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叶凡的拳头握紧了,他那混世魔丸的性格哪忍得住这些。
但就在他即將行动的瞬间,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狄嘉的手,不重,但很稳。
“没必要和国际审判庭发生衝突。”狄嘉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没做过这等事,不怕他们查。”
叶凡的拳头缓缓鬆开。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他明白狄嘉说的是对的。
他撇了撇嘴,微微頷首。
季博龘见状,不屑一笑。他的嘴角咧开,迈开步子,朝叶凡走来,手中的手銬哗啦啦地响。
叶凡冷眼看向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刺:“我可是已定的国青队成员。在没有確切证据时,你打算把我当罪犯对待?”
季博龘的面色瞬间铁青,他的脚步顿住了,手銬也停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拿著手銬的手举在半空中,无处安放。
金髮女子皱了皱眉,她挥了挥手,对季博龘说:“没必要拷上,我们可是审判庭,他们掀不起风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没有撤离的秘境参与者,然后挥了挥手:“季博龘,把这两个人带走。留下一半的人,和我一起等主要目標出现。”
叶凡的身体猛地一僵。
“主要目標?”他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他看向那扇已经关闭的秘境的门,谁在里面还没有出来?所有参与者都已经陆续离开了,那里面现在还剩下的,只有——
他的眼神越发冰冷,像是结了一层霜。
“主要目標是……云舒?”
狄嘉的心也猛地一沉,也意识到了什么,指节捏得发白。
“你们不能——”狄嘉话说到一半,被叶凡一个眼神制止了。
叶凡看著那些正在包围过来的身影,又看了看那扇已经彻底消失的秘境之门,咬了咬牙。
“走。”
秘境之內。
一片无边的花海中,黎云舒闭著眼睛,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
森林女神的虚影悬浮在她面前,翠绿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渗入黎云舒的眉心。
森林女神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孩子,除了经验和修为,你还將得到一段记忆……”
黎云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叶凡曾经给她讲的一些不著调的小故事。
她有些警惕地看著森林女神,声音里带著几分怀疑:“女神大人,你说的该不会是那种把毕生修为和记忆都传给我,但是有一点点副作用——我原来的记忆会消失的那种吧?”
森林女神一愣,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下,她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写满了无语。
“那玩意不是叫夺舍吗?你脑子里都在想些啥?”
黎云舒嘿嘿一笑:“这样呀,是我误会前辈了……”
森林女神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谁教你的这玩意。”
黎云舒的眼神飘忽不定:“咳咳……是我一个不著调的朋友……”
森林女神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叶凡的那张脸。
那张贱兮兮的让人想揍他的脸,那张脸此刻正咧著嘴笑,像是在说:“没错就是我”。
森林女神感觉头都大了,她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揉得更用力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她静下心来,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她看著黎云舒,眼神里有心疼,有不舍,有欣慰。
“希望你能承受得住……”
她的手指点得更深了一些,光芒更加浓郁。黎云舒感觉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正从那光芒中涌入自己的脑海。
一段过去的往事,涌入黎云舒的脑海。
三十年前。
异界,一处简朴的小屋。
小屋不大,但很整洁——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木椅,角落里还摆著一个梳妆檯。梳妆檯上有一面铜镜,铜镜的边框刻著细密的花纹,不似人类的工艺。
床上,一个人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缠著绷带。他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是森林女神之子,华夏特殊小队成员,黑曜级强者——黎歌。
在他的记忆中,他们的小队在异界执行任务时遭遇了重创,他和队友走散,受了重伤,失去了意识。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死在异界的荒野上。
但此刻,他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盖著柔软的被子,头上敷著温热的毛巾。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逆著光,看不清面容。
她的头髮乌黑,散在肩上,皮肤白嫩,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长裙,裙摆及踝,露出光裸的脚趾,赤足站在阳光下。她的手里端著一盆热水,热气腾腾,在空气中凝成白色的水雾。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她看到床上醒来的人,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你醒啦!”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黎歌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空气里与人界截然不同的气息告诉这他,他还在异界,而眼前的这个女子,自然不是人。
“你是……异兽皇族?”他的声音虚弱,但语气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女子看著黎歌警惕的模样,故意撅起嘴,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解释。
“不过,我確实是异兽啦。”她的语气轻飘飘的:“神鹿族,鹿璃。”
黎歌下意识试图调动体內的灵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一个漏气的皮球,灵力一运转就从经脉的裂缝中泄漏出去,根本存不住。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鹿璃微微一笑,她弯下腰,把那盆冒著热气的水放在床边,然后拿起毛巾浸入水中,拧乾,叠好,敷在黎歌的额头上。
“这是我族特製的圣水哦。”她的声音轻快:“乖乖养伤,你很快就会好啦。”
毛巾触在额头上的瞬间,黎歌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毛巾渗入皮肤,顺著经脉扩散到全身。暖流所过之处,那些碎裂的经脉、断裂的骨骼都在慢慢癒合。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那个正在忙碌的少女身上,她正仔细地把毛巾的四个角抚平,確保它能覆盖住他额头上最长的伤口。
黎歌看著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少女,微微愣神。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鹿璃歪了歪头,黑色的长髮从肩上滑落,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理所当然道:“你是病人呀。”
黎歌有些不解,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我是人类啊。”
鹿璃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也有些不解。
“但你是病人呀。”
她的语气依然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人类”和“病人”这两个词之间没有任何对立关係。
黎歌不理解。他是极端种族主义者,他的父亲死在与异兽的战爭中,他的母亲在和异兽的战斗中神格破碎,退居后线。他对所有异兽都有著最极致的恨意,在他的认知里,异兽就是异兽,不管它们长什么样,不管它们说什么话,不管它们做什么事,它们都是敌人。
但这个小姑娘,歪著头,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看著他,告诉他——不是所有异兽都恨人类。
“狼族狐族对我而言也是异族呢,人类也只是一种呀。”
“神鹿是很爱好和平的种族啦。”
黎歌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少女,心里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悄悄地裂开一道缝。
……
三十年前的回忆,像放电影一样在黎云舒的脑海里闪过。
她看到黎歌的仇恨在鹿璃的温暖下,一点一点地融化。
她看到他们朝夕相处,忘了战爭,忘了仇恨,忘了身份,像两个寻常的青年男女一样,在异界的小木屋里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她看到,黎歌的伤好了。他本应该离开,回到人界,回到属於他的世界。但他看著鹿璃眼里同样流露出的不舍,看著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的泪光,他做出了一违背信念的决定——留下。
留在这,和鹿璃共度余生。
他们的生活像是一首田园诗。清晨,鹿璃会去林子里採摘植物;傍晚,黎歌会在木屋里准备晚餐;夜晚,他们並肩坐在屋顶上,看星星,看月亮,看远处的山。
他们没有谈论战爭,没有谈论仇恨,没有谈论那些不属於他们的话题。他们只是在一起,就足够了。
后来,他们有了生命的结晶——鹿璃怀孕了。
但命运从来不眷顾有情人。
一日,神鹿皇降临,他是神鹿族的至高存在,是神级强者。他要带鹿璃回族,並决定击杀这个褻瀆神鹿圣女的傢伙——没错,鹿璃正是那一代的神鹿圣女。
圣女的职责是守护族群的传承,而不是和一个人类生儿育女。
鹿璃挡在了黎歌面前,用她自己的身躯,挡下了神鹿皇的致命一击。鲜血从她胸前涌出,染红了那件米白色的长裙。
她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腹部,从血泊中,捧出了那个哭泣的婴儿。她把婴儿交给黎歌,然后用最后的力量,把他和婴儿推向了远处。
“快……走……”
神鹿皇暴怒,一道恐怖的攻击撕裂了空间,在黎歌身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隱疾。
危机关头,黎歌的队长撕裂空间赶来,带著崩溃的黎歌和那个还在啼哭的婴儿,逃离了异界,回到了人间。
但神鹿皇的愤怒並没有因此平息,他率领神鹿族大军,参与了后续对华夏的进攻。那是一场惨烈的战爭,无数战士倒下,无数家庭破碎,无数人失去了亲人和家园。
回到人间的黎歌,也不受人类的待见,毕竟是他直接引发了神鹿族的参战。人类对他下达了最高级別的通缉令,他的照片贴满了每一个城市的公告栏。
特殊小队因为他而解散,他也早已经死意,在他心爱的姑娘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就不想活了。
身上的隱疾让他活不过几周,那伤口每天都在侵蚀他的生命。
他用最后的灵力,將孩子身上的异兽气息封印,然后,他把一块刻著“黎”字的令牌,和那个还在啼哭的婴儿,一起放在了一家孤儿院的门口。
时过境迁。
那个孩子逐渐长大,父母优秀的血脉给了她天才的基因,但黎歌留下的封印也渐渐薄弱。
直到今日,她来到了自然秘境。
她叫黎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