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刚把设备打开,直播间里已经涌进来不少人。
    这个点能蹲守的,基本都是铁粉。画面还暗著,只拍到民宿客厅的沙发和茶几,弹幕先热闹起来了。
    [早啊早啊早啊]
    [我来看看我老公醒了没有]
    [裴聿白起床了吗]
    [这破节目连个叫醒服务都没有]
    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楼梯。
    然后一个人从楼上下来了。
    裴聿白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运动短裤,脚上踩著一双跑鞋。
    头髮没梳,垂了几缕在额前,看起来是刚洗过脸,水珠还没擦乾。
    弹幕静止了一秒。
    然后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臥槽]
    [等等等等这是我能看的吗]
    [他穿背心???他居然穿背心???]
    [这个手臂这个肩膀我的天]
    [我鼻血出来了]
    [妈妈我在看什么限制级画面]
    [裴聿白你大清早的这是要干嘛,就为了大早上的勾引我?]
    [嘿嘿嘿嘿嘿嘿]
    裴聿白的长相,平时穿大衣的时候是矜贵。
    现在穿背心短裤,就变成了另一种荷尔蒙爆发的感觉。
    他的五官本来就很深。眉骨高,眼窝微微凹进去,鼻樑直,嘴唇薄。皮肤白,但不是那种病態的白,很健康。
    背心下面,肩膀的线条很宽,锁骨凸出来一道,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不算夸张,但每一根都很清楚。
    弹幕还在疯狂舔屏。
    [眾所周知,裴聿白的身材很好]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
    [裴聿白你赔我睡眠,我现在彻底清醒了]
    孟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手里端著杯咖啡,看了裴聿白一眼。
    “哟,晨跑?”
    裴聿白“嗯”了一声,低头繫鞋带。
    “你认识路吗?”
    裴聿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孟敘笑了,冲旁边招招手:“小陈,你跟裴老师一起去,別跟太近,远远拍就行。”
    一个扛著摄像机的年轻小伙子跑过来,点点头。
    裴聿白站起来,也没多说,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云隱镇雾气还没散。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草木的味道,说不上香,但是很乾净。
    裴聿白站在民宿门口,左右看了看,隨便选了个方向,开始跑。
    他跑得不快,步子很轻。跟拍的摄像师小陈在后面跟著,儘量保持距离,不打扰他。
    弹幕慢慢冷静下来了。
    [他晨跑的姿势好好看]
    [这个节奏,一看就是经常跑的]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雾气散了一些,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有一层淡金色的光。
    裴聿白停下来,看了看四周。他打算往回跑了。
    然后他看见了一座庙。
    就在路边不远处,一条岔道拐进去,大概几十米。
    庙不大,但建得很精致。白墙灰瓦,飞檐翘角,门口有两棵老树,树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门是木头的,漆成了暗红色,上面有一块匾,写著三个字。
    镜头拉近,弹幕开始认字。
    “月老庙?”
    “好漂亮啊这个小庙”
    裴聿白低头看了眼手錶。六点二十。时间还早。
    他想了想,拐进了那条岔道。
    庙门没锁,虚掩著。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小院子,铺著青石板,扫得很乾净。
    院子中间放著一个大香炉,没有燃香,但香灰是满的,说明有人经常来打扫。
    正对面是大殿,两侧有迴廊。迴廊的木栏杆上繫著很多红布条,有些已经褪色了,有些还很新。风一吹,布条轻轻晃。
    大殿的门也开著。里面光线有点暗,但能看到正中间供著一尊像。
    弹幕又来了。
    [我第一次见月老庙]
    [好有感觉啊,那些红布条是求姻缘的吧]
    [这庙虽然小,但看得出很用心]
    裴聿白正站在院子里看那棵老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伙子,这么早啊。”
    他转头。一个老人从偏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把扫帚,穿著灰色的布衣,脸上笑眯眯的。看年纪六十多岁,精神很好。
    裴聿白点了下头:“早。”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笑得更开了:“来求姻缘的?”
    裴聿白摇头:“不是,晨跑路过,进来看看。”
    老人“哦”了一声,把扫帚靠在墙边,走过来:“你不是本地人吧?口音不像。”
    “不是,来录节目的。”
    老人似乎对“录节目”没什么概念,也没多问,只是热情地说:“那你是外地来的。难得来一趟,进去看看吧。我们云隱镇的月老庙,很灵的。”
    裴聿白没动,隨口问了一句:“你们这儿信这个?”
    老人笑了笑,像是被问了很多次这个问题。
    “信。祖祖辈辈都信。”他指了指庙,“这庙少说有几百年了。我们云隱镇的人,世世代代都信月老。你知道为什么吗?”
    裴聿白没接话,但也没走。老人就当他想听,自顾自说下去了。
    “很早以前,我们这儿有个猎人。有一天进山打猎,迷了路,走到一个从没去过的地方,看见一个老头坐在石头上,手里拿著一根红绳,正在往一根树枝上缠。”
    “猎人问他干嘛呢,老头说,给山下那户人家的闺女牵红线。猎人不信,下山一打听,那户人家的闺女果然在那天定了亲。后来猎人每次进山都能碰见那个老头,慢慢就熟了。”
    “老头告诉他,自己是月老,云隱镇这一片的姻缘都归他管。”
    “猎人问他,为什么单独管这一片?月老说,因为这里的人心诚。”
    “后来这件事传开了,云隱镇的人就开始拜月老,一代一代传下来,到现在也没断过。”
    老人说完,笑了笑:“故事是故事,但庙是真的灵。镇上谁家孩子到了年纪,都来拜一拜。不是求大富大贵,就是求个好姻缘。”
    “很灵的。”
    裴聿白听完,没什么表情变化。他转头看向大殿。
    “进去看看?”老人侧身让了让。
    裴聿白迈步走了进去。
    大殿不大。正中间供著月老的神像,是一个老者的形象,很符合所有人对月老的幻想。
    头髮和鬍子都是白的,长眉垂下来,脸上带著笑,看著很慈祥。身上穿著红色的袍子,手里拿著一根红绳,另一只手握著一本书——大概就是姻缘簿。
    神像前面的供桌上摆著几个果盘,还有一盏长明灯,火苗稳稳地燃著。
    裴聿白抬头看了两眼,没什么特別的反应。他转过身,对老人说了声“谢谢”,就往外走了。
    老人也不留他,在后面喊了一句:“有空再来啊!”
    裴聿白摆摆手,出了庙门。
    往回跑的路上,天色亮了不少。雾散了大半,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
    裴聿白跑得不快,呼吸很匀。跟拍的摄像师小陈大概是累了,镜头有点晃。
    裴聿白注意到了。他放慢速度,回头看了一眼小陈,没说什么,但步子又慢了一些。
    弹幕一直在滚动。
    裴聿白注意到了,忽然偏头看了一眼镜头旁边摄影师打开的直播间。
    弹幕立刻炸了。
    [他看镜头了!!!]
    [裴聿白早上好!!!]
    裴聿白没说话,他伸手把额前的头髮往后捋了一下,露出整张脸。
    弹幕上全是粉丝们的各种夸夸。
    [这个动作我死了]
    [素顏啊这是纯素顏]
    有人开始正经提问。
    [裴老师,你新电影什么时候上?]
    [《暗潮》定档了吗?]
    [拍完戏有什么打算?]
    裴聿白一边走一边看了一眼镜头,终於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暗潮》年底上。”
    就几个字,很符合裴聿白的形象
    弹幕又追问:[你信不信刚才那个月老庙?]
    裴聿白步子没停,语气没什么变化:“不信。”
    弹幕开始起鬨。
    [万一灵呢]
    [裴聿白你太铁齿了]
    裴聿白没再理。他看见摄影师休息得差不多,加快了一点速度,往民宿的方向跑。
    快到民宿门口的时候,他远远看见沈予洲站在台阶上,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髮翘著,眯著眼睛像没睡醒。
    旁边是程砚秋,端著杯水,靠在门框上。
    看见裴聿白跑过来,沈予洲打了个哈欠:“裴哥,你起这么早干嘛……”
    裴聿白从他身边走过去,丟下一句:“晨跑。”
    沈予洲打了个哈欠:“大家都起了,孟……”他停顿了一下,想起来这是在录节目:“孟导演要宣布今天我们要做什么。先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