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到齐之后,孟敘站在民宿的院子里。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他指了指门外,“云隱镇后面那片森林,这个季节蘑菇很多。当地村民说,这几天正是采蘑菇的好时候。”
    “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进山采蘑菇。中午之前回来,採得最多的组有积分奖励。至於积分的作用,等你们回来后再解释。”
    沈予洲第一个举手:“分组吗?”
    孟敘摇头:“不分组,所有人一起。但每个人单独算,最后比谁採得多。”
    程砚秋看了沈予洲一眼:“你认识蘑菇吗?別採回来一堆毒蘑菇。”
    沈予洲拍胸脯:“我认识!我以前看书的时候学过!”
    裴聿白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没说话。
    林晏如问了句:“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孟敘指了指旁边桌上摆的几个竹篮:“每人一个篮子。山里路不好走,注意安全。別走太远,中午之前回来。”
    纪时予走过去拿了一个篮子,轻声说了句:“走吧。”
    姜晚棠也拿了一个,跟在他后面。
    一行人出了民宿,往后山的方向走。
    云隱镇后面是一条土路,两边是农田,再往前就是森林。
    早上的雾气还没散,远处的山看不太清楚,只有一片模糊的绿色。
    进了林子之后,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很密,只漏下来一些零零碎碎的光。
    地上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沈予洲走在最前面,眼睛到处看,嘴里念叨著:“蘑菇蘑菇蘑菇……哪儿呢?”
    程砚秋在后面慢悠悠地走,时不时蹲下来看一眼地上的菌子,但都没采。她说:“我不认识,先看看你们采什么。”
    纪时予倒是挺认真,看见一朵就蹲下去摘,放进篮子里。
    林晏如跟在他旁边,偶尔问一句“这个能不能吃”,纪时予就耐心地解释。
    姜晚棠走在最后面,步子很轻,篮子还是空的。
    裴聿白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运动外套,深色长裤,脚上还是那双跑鞋。
    手里拎著竹篮,但篮子里什么都没有。他没怎么弯腰,只是偶尔扫一眼地上,然后继续走。
    弹幕飘过去几条。
    [裴聿白是来散步的吧]
    [他连蘑菇都不看一眼]
    [可能不认识]
    [裴聿白怎么可能不认识,他演过山里的角色]
    [那他就是懒得采]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林子越来越密。路也看不出来了,地上全是落叶和杂草,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不是。
    沈予洲终於找到了一丛蘑菇,蹲下来摘,嘴里喊著:“我找到了!这个能吃吧?”
    程砚秋走过去看了一眼:“你確定?”
    沈予洲犹豫了一下:“应该……能吧?”
    纪时予走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能,这是松乳菇,可以吃。”
    沈予洲高兴了,一把一把地往篮子里塞。
    程砚秋看他那样,也跟著蹲下来开始摘。
    几个人分散开来,各自找蘑菇。裴聿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终於也蹲下去了。他摘得很慢,挑挑拣拣的,半天才摘了两朵。
    弹幕:[裴聿白采蘑菇跟选妃似的]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雾气不但没散,反而更重了。林子里灰濛濛的,十米之外就看不清了。
    沈予洲抬头看了看天,嘟囔了一句:“怎么感觉越来越看不清了。”
    程砚秋也注意到了。她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皱了皱眉:“我们走了多久了?”
    林晏如看了眼手錶:“从进来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
    纪时予也停下来,声音不大:“是不是该往回走了?”
    几个人都站住了。往四周看,全是树,全是雾。来时的路已经找不到了。
    林晏如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號。
    “没信號。”她说。
    程砚秋也掏出手机,举高了一点,还是没信號。沈予洲跟著掏出来,看了一眼,脸垮了:“我也没信號。”
    纪时予没掏手机,只是安静地站著,往四周看了看。
    姜晚棠一直没说话,这时候轻声说了一句:“雾太大了。”
    沈予洲开始有点慌了:“那怎么办?孟导不是说没有信號就联繫不上他吗?”
    程砚秋倒还算镇定:“他说过,直播设备是他自己家產的,信號很强。孟敘应该能看到我们在哪儿。”
    沈予洲抬头看了一圈,找到了藏在树枝间的摄像头,稍微鬆了口气:“对哦,直播没断。”
    弹幕也在討论。
    [他们迷路了?]
    [雾太大了,看不清方向]
    [导演应该在看吧,快去救他们]
    [裴聿白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聿白確实没什么反应。他站在一棵树下,手里还拎著那个篮子,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他看了一眼周围,说了句:“走不出去就原地等。”
    沈予洲看他这么淡定,也慢慢镇定了下来。但没过几秒,他又开始著急了:“万一孟导没注意到我们迷路了呢?他可能以为我们还在采蘑菇。”
    程砚秋想了想:“也是。要不我们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信號好一点,能联繫上他?或者他找我们也容易些。”
    林晏如点头:“可以,別走太散,大家保持距离。”
    几个人开始在附近转悠。沈予洲走在最前面,绕著一片灌木丛拐来拐去。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
    “你们过来看!”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不是害怕,是惊讶。
    程砚秋走过去:“怎么了?”
    沈予洲指著前面,眼睛瞪得很大:“那儿有房子!”
    所有人都走到他旁边。
    透过雾气,能看到不远处確实有一座房子。不是农家小院,而是一座宅子。建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四周全是树,像是被森林围在中间。
    透过雾气,一座木屋在林子深处慢慢显现出来。
    很大,看得出被人精心打理过。外墙是深褐色的,表面没有青苔,乾乾净净的,每一块木板之间的缝隙都很匀整。
    屋顶的瓦片铺得密密实实,边缘虽然长了点青苔,但明显被修剪过,整整齐齐的。
    屋前有一小片空地,没有落叶什么的,落叶被归拢到一旁,堆成一堆。
    一条石板路从门口铺出来,石块嵌进土里,踩得很平整,石面上泛著微微的光,像是经常有人走动。
    路两边种著几竿竹子,竹杆青翠,叶子乾乾净净的,没有枯黄。
    竹子旁边有一块石头,磨得光滑,上面放著一只粗陶罐,罐子里插著几枝干枯的野花,虽然干了,但还立著,像是被特意留下的。
    窗子是木欞的,糊著白色的窗纸,没有破。窗台上放著一个小小的陶盆,里面种著几株菖蒲,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掛著露水。
    门虚掩著,门框上掛著一串风铃,铜的,被风一吹,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很轻,不刺耳。
    整座宅子安安静静的,但不是那种荒废的安静。
    是那种,有人在里面住著,住了很久,把日子过得很慢,很淡,慢到风都愿意停下来歇一歇的安静。
    雾气在屋顶和竹林之间慢慢飘,像一层薄纱,把屋宅罩在中间。远处的树影影绰绰的,只有这宅子是清楚的,像是这片林子里唯一醒著的东西。
    沈予洲小声说了一句:“这地方……好安静。”
    程砚秋没说话,盯著那座木屋看。
    纪时予轻声说:“好像有人住。”
    姜晚棠站在最后面,看著那座木屋,眼神动了动。这种感觉,一直都是她很喜欢的风格。就像是北方人喜欢烟雨江南那种感觉。
    真的很戳她。
    弹幕也开始刷。
    [这是什么地方?]
    [好漂亮,但是好孤独的感觉]
    [像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房子]
    [里面不会住著人吧?]
    [隱居在此的世外高人?]
    林晏如最先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木屋,说:“要不要过去看看?也许有人住,可以问路。”
    沈予洲点头:“走走走,去看看。”
    他第一个往前走,但脚步放轻了,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他的想法是,万一真的有人呢?
    裴聿白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著那座木屋,眯了眯眼。
    弹幕注意到他了。
    [裴聿白怎么不走?]
    [他在看什么?]
    [那个表情……他是不是也觉得这房子很奇怪?]
    过了一会儿,裴聿白迈步了。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很快超过了沈予洲,走在了最前面。
    沈予洲在后面喊:“裴哥你等等我——”
    裴聿白头也没回。
    石板路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点滑。裴聿白走得很稳,一直走到宅子门前。
    门是木头的,没有上漆,顏色跟墙差不多。
    裴聿白站在门口,抬手,在门环上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很响。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沈予洲凑过来:“是不是没人住?”
    裴聿白没理他,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