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缘其实睡眠挺浅的。
裴聿白醒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那种细微的变化,呼吸节奏乱了,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亓官缘没睁眼,意识还泡在睏倦里,不太想动。
然后是耳朵上覆上来的触感。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带著试探。
亓官缘能感觉出来那是裴聿白的手。指尖的温度比平时高一点点,覆在耳朵上,有点痒。
那只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亓官缘在心里嘆了口气。
裴聿白安静地看著胸口上的人。
裴聿白的目光黏在亓官缘的耳朵上面。
平时藏在哪里呢。
好白。
想摸。
缘缘好可爱。
他小心地把手覆上去,轻轻摸了摸。
很软。
毛很短,很密,指尖陷进去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比亓官缘身上的体温要高一些,温温的。
那只耳朵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
亓官缘在睡梦中动了动脑袋。
裴聿白立刻收回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还不等他想清楚现在的情况,外面传来敲门声:“裴影帝,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裴聿白的反应比脑子快,下意识看向怀里的亓官缘。
敲门声把亓官缘的意识往上拉了一把。他还困著,眼睛睁不开。
身下的胸膛是温热的,隨著呼吸一下一下起伏,很有规律。
他整个人枕在上面,隔著衣服的布料能感觉到裴聿白的体温,整个人被烘得懒洋洋的。
然后被子被人扯上来,盖过了他的头顶。
光线暗下来,他被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被子里。
“怎么?”
裴聿白的声音从胸腔传出来,闷闷的,带著震动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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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缘的耳朵又抖了一下。他不自觉地把脸往那个震动的源头贴了贴。
裴聿白托著他的头,小心地移动到枕头上。
亓官缘皱了皱眉。
枕头哪有胸口舒服。
凉,又不会起伏,没有心跳声。
他不满意,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后脑勺表达自己的情绪。
被子外面有脚步声,裴聿白下床了。然后是门打开的声音。
“小声点。”裴聿白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压得很低。
亓官缘的意识又开始往下沉。刚才那一番动作把他本就不多的清醒耗得差不多了。
但是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脚步声,开衣柜的声音,衣架轻微的碰撞声。
亓官缘睁开眼睛。
被窝里光线昏暗暗的,他躺著没动,先把耳朵收了回去,然后伸手掀开盖在头顶的被子,坐起来。
他的头髮睡得有些乱,隨意地披散在肩上,几缕搭在脸侧。
正在给他找衣服的裴聿白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过来。
摄影师扛著机器,镜头正对著裴聿白的方向,也跟著转过来。
最开始敲门的那个工作人员手里拿著流程卡,也回头看过来。
三个人齐齐看著他。
亓官缘没什么表情,眼睛半敛著,整个人透著一股没睡醒的低气压。
工作人员先反应过来,冲他打了个招呼:“亓官老师,早上好。”
亓官缘点了点头,没什么精神地回了句:“早。”
声音有点哑,带著刚睡醒的黏糊劲。
裴聿白一眼就看出亓官缘有点不悦。那点不悦很淡,就是没睡够被人吵醒的那种烦躁,亓官缘的脸上不太能看出来,藏在半敛的眼睛里。
裴聿白看向工作人员和摄影师:“我需要换衣服,现在可以麻烦你们出去一下吗。”
工作人员看了眼坐在床上的亓官缘。
其实他想让摄影师拍一拍亓官缘,刚睡醒的状態很真实,拍出来会很好看。
但是亓官缘虽然答应了节目组这段时间作为特邀嘉宾拍摄,可他终究不是娱乐圈的人。
刚才敲门大概已经打扰到他了,再得寸进尺就不太礼貌。
“好的好的,那我们先出去。”工作人员拉了拉摄影师,两个人退出房间。
裴聿白走过去把门锁上。
回头的时候,亓官缘已经抬起了头,脸上的困意散了大半。
他下了床,站在床边活动了一下脖子。
缓过了最初那股困劲,醒了就是醒了,再想睡也睡不著。他脑子里已经转起了別的事。
纪时予和姜晚棠,昨晚纪时予那个態度,看起来不是没有迴旋的余地。
陆昭那边的事得加快,解决完了还是先回云隱镇。
亓官缘从头到尾就没有长时间待在镜头前的打算,综艺,偶尔玩玩可以,待久了没意思。
他看向裴聿白替他整理好的衣物。
整整齐齐的两套。一套是裴聿白自己的衣服,一套是亓官缘的那身红衣。
昨天洗乾净了,烘乾了,叠得方方正正放在那里。
亓官缘拿起他的红衣,对著裴聿白歪了歪头。
裴聿白立刻转过身去,动作乾脆利落,耳尖已经红了。
亓官缘换好衣服,系好腰带,顺了顺衣摆:“转回来吧。”
裴聿白转过身。亓官缘穿著那身红衣站在床边,头髮还是散著的,没梳没扎,就那么披著,衬著红衣,衬著那张脸。
裴聿白看了两秒,开口:“缘缘,我联繫了医生,今天下午到。看看医生好不好。”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
这个人穿著睡衣站在房间另一头,头髮也没梳,刚起床的样子,开口第一件事就是问他腰疼的事。
昨晚他说找医生,亓官缘没答应也没拒绝,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他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耳朵,是告诉他医生下午到。
亓官缘想,如果他不是这样,就不可能是云隱了。
不过亓官缘不打算深想这件事。很多事情上,他还是愿意听裴聿白的。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近裴聿白。
一步一步,走得不快。衣摆隨著步子轻轻晃动。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亓官缘朝他走过来。
越走越近。
然后他看见亓官缘的头上凭空冒出了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裴聿白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亓官缘身上。
但是还没结束。
亓官缘身后又冒出了尾巴。一条,三条,五条,九条。
毛茸茸的,蓬鬆的,白色的尾巴,在亓官缘身后散开,微微摇晃著。
红衣,银髮,狐耳,九尾。
裴聿白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脑子里所有念头都停了,就那么愣在原地。
裴聿白眼睛似乎都不会眨了。
亓官缘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他走到裴聿白面前,两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
他微微歪了歪头,一只耳朵跟著歪过去。身后的尾巴不紧不慢地摇了摇。
“眼睛都不眨一下?”亓官缘的声音带著点笑意,尾音微微上扬,“看愣了?”
裴聿白的眼睛追著那对耳朵,又看了看他身后散开的九条尾巴。
白的,那么多,毛茸茸的,在他身后轻轻晃,晃得他心口发痒。
目光最后落在亓官缘脸上,亓官缘正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点似笑非笑的光。
“缘缘……”
裴聿白的声音有点哑。他叫了一声,后文没了。
要说什么他也忘了。
缘缘好可爱,好漂亮。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这个反应,心情好了不少。
刚才被吵醒那点残存的烦躁彻底没了。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两个人离得很近。亓官缘微微仰头看著裴聿白,尾巴在身后悠悠地摆动,耳朵尖轻轻抖了一下。
“想摸吗?”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眼睛却一直看著裴聿白,带著一点慵懒的笑意。
裴聿白看著那对耳朵抖了一下,又看了看亓官缘的眼睛。
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