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白在亓官缘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往前走近了一步。
石板路上的碎石子被他踩得微微一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很清楚。他
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声音出来的时候比平时低了一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缘缘。”
亓官缘看著他。
那件白色的里衣领口敞著,外衫鬆鬆地掛在肩上,风一吹就往旁边滑,露出肩头一小片皮肤。
他的手指还捏著那块刮下来的铜锈,指尖沾了一点灰黑色的锈跡。
他的目光从裴聿白的脸上滑到他的无名指上,停了一下。
那根半透明的红线缠在他的手指根部,线头垂下来,搭在指缝之间。
亓官缘看著那根线,心里动了一下。
已经繫上了。
也不知道是之前的自己什么时候做的事。
动作倒是很快,就是什么都不记得,那么如今他和云隱是什么关係呢?
亓官缘的目光从裴聿白的无名指上移开,又看回他的脸。
是他的云隱。
他没有开口。
裴聿白见他没有说话,又叫了一声:“缘缘。”
亓官缘“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尾音微微往下沉,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確认。
他对著裴聿白勾了一下手指:“过来。”
裴聿白顺著他的动作走到了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聿白能看清亓官缘睫毛的弧度。
亓官缘今天没有穿那件红色的衣袍,白色的里衣衬著他银色的头髮,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领口敞著,锁骨下面的皮肤白得发光,外衫的衣角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
裴聿白的目光从亓官缘的眉眼滑到他的鼻樑,从鼻樑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那截露出来的锁骨。
他的缘缘怎么这么好看?
亓官缘把手里的铜铃换到左手。
铜铃在他手心里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抬起右手,手指碰到裴聿白的额头,指腹凉凉的,把裴聿白额前那些因为赶路而凌乱地耷拉下来的碎发理了理,几根髮丝缠在他的指间,他轻轻抽出来,顺到一边。
“裴聿白?”亓官缘的手指还停在他的额角。
裴聿白没有躲,也没有偏头,一瞬不瞬地看著亓官缘,分离了几日,他却感觉已经过了许久。
每一天都在想缘缘。
裴聿白原本以为自己是不可能像他的父亲那样的,对伴侣黏得不行。
直到自己遇到了缘缘。
自己恨不得隨时隨地都和缘缘待在一起,他才理解了他父亲为何平日里那般作態了。
“是我,缘缘。”他回。
亓官缘的手指从他额角滑下来。
指腹沿著他的眉骨慢慢往旁边移动,描过眉峰的弧度,滑到眼尾。
裴聿白的眼尾很长,有些淡淡的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亓官缘的指腹他淡红的眼尾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从他的颧骨滑到脸颊。
“怎么来寻我了?”亓官缘的手指还在他的脸上,没有收回去。
裴聿白感觉到亓官缘指尖的温度,凉凉的,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片叶子落在脸上,捨不得让它拿开。
他看著亓官缘的眼睛:“节目这一期拍摄结束了,”裴聿白的声音有些轻:“我想你了,缘缘.所以我来寻你。”
亓官缘的眼睛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手指在裴聿白的脸上慢慢滑动,从颧骨滑到下頜线,从下頜线滑到耳根。
“想缘缘了?”
裴聿白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脸往亓官缘的手心里贴了贴,蹭著他掌心的温度点了一下头。
亓官缘的手指停在他的耳根,拇指在他耳廓上慢慢蹭了一下,又问:“缘缘是你的什么人?”
“是男朋友。”裴聿白的耳朵开始发烫了:“现在是男朋友。”以后就是他的伴侣。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他的手从裴聿白的耳根滑到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朝自己的方向一带。
裴聿白顺著那股力度往前倾了一些,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亓官缘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覆上来,贴著他的下唇,浅浅地啄了一下,很轻,很快就分开了,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沾了一下就被风吹走了。
亓官缘退开了一点,嘴唇还离他很近,呼吸拂在裴聿白的下巴上。
“我也想你,裴聿白。”亓官缘的声音很轻,“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很新鲜的词。
但是,总归是套出了他和裴聿白现在弄关係称之为什么了。
原来他们之间的关係是男朋友吗?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缘缘的温度。
他还想亲缘缘。
但他看到亓官缘的手里还拿著那串铜铃。
缘缘正在做事,等缘缘做完事再说吧。
亓官缘把手里的铜铃举起来看了看,铃身上的锈跡被他刮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铜面,在暮色里泛著幽幽的光。
他把铜铃重新掛回门框上,指尖在铃身上弹了一下,风铃晃了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转过身看了裴聿白一眼,说了三个字:“进来吧。”
裴聿白跟著亓官缘第二次走进了这座宅子。
青砖铺地,砖缝里的青苔绿得很新鲜。老榆树站在院子中间,树冠撑开,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满树的红绳垂下来,风一吹就晃。
他上次来的时候是跟著节目组一起进来的,那次人多,因为不认识房屋主人,四处打量並不算是太礼貌,他没有仔细看。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院子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看得很清楚。
墙角放著一只粗陶罐,罐口朝上,里面插著几枝干枯的野花,花早就干了,但还立著,枝干笔直。
迴廊的木栏杆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就是原木的顏色,被岁月磨得发亮。
廊顶垂下来几盏纸灯笼,白的,没有图案,风一吹就晃。
穿堂风从月洞门那边灌进来,带著竹叶和泥土的气息。
这院子离他之前所居住的环境太远了。
离他住的地方有电梯,有地暖,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和中央空调。
亓官缘住的地方没有这些东西。
缘缘不需要这些东西。
裴聿白已经开始想一件事了。
他要怎么样才能说服亓官缘,让他在这里住下来。
哪怕不是常住,偶尔来住几天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