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手里的桨停了。
裴聿白正要往船尾走。
他的船比亓官缘的小船大,船头船尾各有一个出口。
船头被船篷挡住了视线,船尾那边没有遮挡,绕过去应该能看到亓官缘。
他刚迈出一步,后背上靠过来一个人。
裴聿白看见银色的头髮从身后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裴聿白的肩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鬆鬆地搭著。
“在这里哦,裴聿白,在找我吗?”
声音贴著耳朵传过来,很近,近到裴聿白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嘴唇翕动的气流。
尾音微微往上翘,带著一点笑意,懒洋洋的。
裴聿白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后背贴著亓官缘的胸口,隔著衣服的布料能感觉到亓官缘的体温。
亓官缘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银色的头髮垂下来,缠在他的衣领里。
他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摄影师扛著机器站在船的另一头,镜头原本对著裴聿白的背影。
他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把镜头转了过来,然后整个人愣了一下。
亓官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裴聿白的身后,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下巴搁在裴聿白的肩膀,姿態懒懒的,像是刚从午睡中被叫醒,还没完全清醒。
摄影师的手指在机器上按了一下,焦距调了又调。
直播间里的观眾比摄影师的反应快得多。
[缘缘怎么上去的???]
[他什么时候上的船???]
[我眼睛都没眨,完全没看到]
[他会飞吗???]
[不是,重点是他从裴聿白后面冒出来的!!!]
[缘缘趴在裴聿白肩上!!!怎么这么像小狐狸啊!!]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缘缘!]
孟敘坐在后台的监视器前面,面前排著一排屏幕,每个屏幕对应一个嘉宾的直播间。
他面前的这台屏幕最大,是裴聿白的直播间。
屏幕上,亓官缘靠在裴聿白肩上。
孟敘看著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那个数字还在往上跳。
他把手边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很重。
他没有放下杯子,咧著嘴端在手里,眼睛盯著屏幕。
亓官缘从裴聿白肩上抬起头。
他把下巴从裴聿白肩膀上移开,直起身,银色的头髮从裴聿白的衣领里滑出来,发梢扫过他的脖子。
裴聿白转过身,面对著亓官缘。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聿白能看清亓官缘睫毛的弧度。
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著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莫名的勾人得紧。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他看了裴聿白一会儿:“怎么了?”
裴聿白看著他,没有说话。
亓官缘伸出手,手指碰到裴聿白的下巴,指腹凉凉的,轻轻蹭了蹭。
“回神了,裴聿白。”
[缘缘好温柔啊!]
[这个语气,这个动作]
[裴聿白你怎么不说话]
[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被缘缘摸傻了]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已经收回了手,靠在船篷的柱子上,姿態懒懒的,一条腿曲著。
裴聿白低下头,看著亓官缘湿了一小块的衣角。
亓官缘的衣服是红色的,湿了之后顏色更深。
亓官缘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自己湿了的衣角。
“湿了。”亓官缘说:“怎么办呢?”
裴聿白蹲下来,手指碰到亓官缘的衣角,把湿了的那块从亓官缘手里接过来,轻轻拧了一下。
水从他指缝间流下去,滴在船板上。衣角不滴水了,但还是湿的。
裴聿白鬆开手,站起来。
亓官缘看著自己衣角上被裴聿白拧过的那一小块皱褶,伸手摸了摸。
两人的动作自然,直接让直播间里在御粉和小缘粒之间夹缝求生摸小芋圆磕生磕死。
亓官缘把衣角上的皱褶理了理,理不平,皱褶还在。
他不理了,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到船上了都还能被你找到?”亓官缘问。
裴聿白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你在躲我吗?缘缘?”
亓官缘懒懒地靠在他身上:“倒也没有,只是迷路了而已。”
这里的路还是有点绕,亓官缘成功给自己绕烦了,刚好看见一条小船,询问了船夫自己可以上去不。
最后在年轻的船夫可疑的脸红中,上了船。
至於找裴聿白。
晚点再说吧。
得到了亓官缘的回答,裴聿白心情回暖。
总归缘缘来到这里就是来找他的,只要缘缘来了就行了。
看了好一会书了,亓官缘有些困顿了。
亓官缘靠过来,下巴搁在裴聿白的肩膀上。他闭上眼睛,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
“困了。”亓官缘的声音闷在裴聿白的肩膀上。
裴聿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护著他的腰,一只手將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肩膀上硌人。”
亓官缘顺著他的力度躺在他腿上。
“睡吧。”裴聿白的声音放得很低。
亓官缘没有回答。他的呼吸慢慢变沉了,胸口微微起伏。
裴聿白坐直了一些,让亓官缘靠得更舒服。
周围安静了下来。
弹幕却是不怎么安静。
直播间里一堆是欣赏亓官缘的睡顏的,一堆是磕cp的。
[睡美人啊,睡著的缘缘也很漂亮呢]
[缘缘看起来好像很喜欢睡觉]
[好好磕!kswl]
[呜]
[芋圆是真的]
[芋圆是真的!!!]
孟敘坐在监视器后面,把咖啡杯放下了。
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他看著屏幕上靠在裴聿白腿上睡著的亓官缘,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他节目开播以来的最高纪录。
其实亓官缘现在的粉丝体量已经很大了。
所以在亓官缘出现之后,数据上升才是正常的。
他的吸粉能力太强了。
孟敘看了一会儿,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拿起手机给助理髮了一条消息:“设备註意散热,別烧了。”
助理想必也看到了这恐怖的数据,立刻回了一条:[已经在处理了,但是孟哥,亓官老师到底是怎么上船的?]
孟敘没有回。
他哪里知道?他也没看到亓官缘是怎么上船的。
同样的,关於亓官缘是怎么上船的这个话题也在一眾《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的热搜词条中,悄咪咪地爬上了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