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 第72章 红榜高悬
    三月十五。
    天刚蒙蒙亮,薛明阳就把顾辞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辞弟!快起来!今天放榜!”
    顾辞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鸡都没叫。
    “放榜是巳时,现在连卯时都没到。”
    “我知道!但是我睡不著啊!”
    薛明阳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搓出了沙沙声。
    “我从寅时就醒了,在床上翻了一百多个饼。我数过的,真的一百多个。”
    顾辞起身揉了揉眼睛。
    “你翻饼的时候,有没有把上回沈小姐送的茶叶翻出来闻一闻?”
    “你怎么知道!”
    薛明阳一愣,隨即訕訕把袖子里那张被揉皱的素笺塞了回去。
    顾辞没再说什么,起身穿衣洗漱。
    等两人收拾停当出了门,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薛福早就备好了马车。
    “少爷,顾公子,早饭在车上备著了。豆浆油条,热乎的。”
    薛明阳根本吃不下。
    他坐在马车里,一只脚不停地点著车板。
    顾辞倒是逍遥愜意。
    拿了一根油条,蘸著豆浆慢慢吃。
    “你抖什么。”
    “我紧张。”
    “紧张也没用,榜上有没有你的名字,现在已经定了。”
    薛明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呼了出来。
    “辞弟,你说我能上榜吗?”
    “你前三道算学全对,第四道对了一半,第五道公式也列上了。正场的四书文虽然不出彩,但中规中矩没犯忌讳。”
    顾辞掰了一截油条。
    “上榜应该没问题。名次靠后罢了。”
    “靠后我也认了!只要別落榜,给我爹爭光就行。”
    马车到县衙门口的时候,朝阳才刚冒出地平线。
    但八字墙外头,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
    有穿长衫的书生,有陪著儿子来的老父亲,有搀著丈夫胳膊的年轻媳妇,还有来看热闹的街坊。
    几个卖糖葫芦和烤烧饼的小贩挤在人群边缘,扯著嗓子吆喝。
    “来来来,糖葫芦,甜的,討个好彩头!”
    “卖烧饼咯,热乎酥脆,填肚子顶饱!”
    薛明阳从马车上跳下来,一头扎进人堆里。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辞弟,你不来?”
    “你去看就行。我在这儿等你。”
    顾辞站在马车旁边,手里还拿著半根油条。
    八字墙前。
    两根新漆的红木柱子之间,墙面被刷得雪白。
    两个穿皂衣的衙役抬著一张大红长榜,慢悠悠从县衙侧门走出来。
    人群一下子激动起来。
    “来了来了!”
    “別挤!踩我脚了!”
    “让一让!让一让!老子看不见!”
    衙役把糨糊往墙上抹了一层,將那张三尺宽、七尺长的红纸往上一贴。
    “让开让开,榜贴好了,一个一个看!”
    人群水一样涌上去。
    把八字墙围了个水泄不通。
    薛明阳个子高,脖子一伸,勉强能看到榜单的上半截。
    他不敢从上头看。
    从上头看,万一前十名没有自己,那得一路惶恐到底。
    他的目光落到榜单最后面。
    第二十五名。不是。
    第十九名。不是。
    第十五名。也不是。
    心跳越来越快。
    完辣。
    该不会没上榜吧?
    第十二名......
    薛明阳的双腿开始发软。
    第十一名!
    薛明阳,清河县城南人氏,年十四。
    他盯著那三个字,看了三遍。
    確认是自己的名字。
    没有看错。
    “嗷!”
    薛明阳发出了一声猪叫。
    屁股也不由自主地扭了三圈。
    旁边一个老书生被他撞了一个趔趄,回头怒目而视。
    “你干啥子?!”
    薛明阳根本没听见。
    他一边扭一边往人群外挤,嘴里喊著。
    “第十一名!我是第十一名!我薛明阳上榜了!”
    挤出人群的时候,他被踩掉了一只鞋。
    他光著一只脚跑到顾辞面前。
    “辞弟!第十一名!十一!”
    顾辞看了他一眼。
    “鞋呢?”
    “管他呢!我上榜了!”
    薛明阳恨不得把顾辞抱起来转三圈,但想了想辞弟的脾气,忍住了。
    “你快去跟我看看你的名次!一定在最前头!快去快去!”
    顾辞把吃了一半的油条递给福伯,拍掉了手上的碎渣。
    “不急。”
    薛明阳急得跺脚。
    “怎么不急!你就不好奇?”
    “好奇。”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他说的是实话。
    八字墙前的人群已经挤成了铁桶阵,现在往里钻,完全没必要。
    薛明阳一拍脑门。
    “那我替你去看!”
    他光著一只脚又杀了回去。
    这回比刚才凶多了。
    两只胳膊左右开弓,像开大船似的往里冲。
    “让一让!让一让!我弟弟的名次还没看呢!”
    八字墙前。
    一群人仰著脖子,从下往上扫。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榜单的中下段,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的人,或喜或惊,当场就在人堆里嚷嚷开了。
    没找到的人,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沉默著往外退。
    真正仰头看榜首的人不多。
    因为在场大多数人心里有数,前三名跟自己没关係。
    但还是有几个閒汉和看热闹的,仰著脖子在念。
    “第三名……赵文翰。”
    “赵家的公子?赵学正的儿子?”
    “可不是嘛,那小子从小就会读书,拿第三不算稀奇。”
    “第二名……张……张秉文。”
    “哪个张秉文?城东张家的?”
    “不认识。”
    “第一名……”
    念到这里的人都怔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旁边有人催他。
    “念啊!第一名是谁?”
    那人回过头来,表情很怪。
    “顾辞。清河县清河村人氏。年十岁。”
    周围安静了一瞬。
    隨后齐齐惊呼。
    “什么?!”
    “十岁?!”
    “周先生拿功名保的小娃娃?”
    “不会吧?第一名?案首?”
    “老天爷,真的假的?!”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童生挤上前,眯著眼把榜首那行字从左念到右。
    “顾辞……清河村……年十岁……”
    他的嘴巴张著,半天都没合拢。
    旁边一个年轻书生仰著脖子,眼神里带著不可置信。
    “案首?十岁的案首?清河县出文曲星了?”
    “我考了十九年,输给一个乳臭未乾的娃娃?这……这不可能!”
    “红榜上的字你认不认得?白纸黑字,还有县衙大印!”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冒出来。
    “我说句公道话。当初报名那天我就在场,孔教諭不让人家报名,是人家背著律法条文把孔教諭懟回去的。”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娃娃不一般。”
    “放屁!背律法条文算什么本事?考场上的文章才见真章!”
    “红榜都贴出来了你还嘴硬?人家是案首,你连名字都没在榜上!”
    一时间八字墙前吵成一片。
    薛明阳挤在人堆正中间,仰著脖子把“顾辞”两个字看了五遍。
    然后他回头就跑。
    比来的时候还快。
    关键是另一只鞋也跑掉了。
    他光著两只脚衝到顾辞面前。
    “辞弟。”
    “第一……第,第一名。”
    “嗯。”
    顾辞悠閒喝著豆浆。
    “你是第一名啊!”
    薛明阳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好几个人都扭头看过来。
    “案首!”
    顾辞放下碗,唇角扬起。
    “知道了。”
    薛明阳瞪圆了眼睛。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
    “你好歹兴奋一下!激动一下啊!”
    “十岁的案首啊!清河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案首!你知不知道后面那群人都炸锅了?”
    顾辞看著他的脚。
    “你先去马车上换鞋子。”
    薛明阳低头一看,两只胖乎乎的小脚踩在石板上,白白净净的。
    鞋不知道丟哪去了。
    “薛福!”
    “来了来了。”
    薛福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双新布鞋,利利索索递到薛明阳面前。
    “少爷,小的提前备著的。知道您看榜准得蹦,特意多备了两双。”
    薛明阳蹲下来穿鞋,嘴里还在念叨。
    “案首。辞弟是案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八字墙方向。
    人群开始慢慢向外散开。
    考中了的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往酒楼的方向走,商量著去哪儿庆贺。
    没考中的低著头独自离开,身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长。
    鹿鸣书院的学子们陆续聚拢过来。
    李助教清点人数,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灿烂。
    “十二个下场的,上了八个。八个里头出了一个案首。”
    他搓著手。
    “回去怎么也得给山长报个喜。这是鹿鸣建院以来最好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