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 第80章 功德碑开刻
    簪花宴之后的日子,顾辞难得清閒了几天。
    府试定在六月,中间还有两个多月。
    周秉文特批了藏书阁二楼给他温习,但也没拘著他天天泡在书堆里。
    用山长的原话说。
    “你小子火候够了,但该歇就歇。”
    於是薛明阳终於找到了拉顾辞出门的正当理由。
    “辞弟!山长都说了让你歇著!走走走,听雨楼新来了个弹琵琶的,据说是从扬州来的,一曲三十文,咱们包场!”
    顾辞本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茶楼也好,酒楼也好,都是陶冶情操的好地方。
    “走吧。”
    “真去?”
    “不许色色。”
    “那必须的!”
    就这样,两个人在三月下旬过了一段颇为快活的日子。
    四月初三。
    顾辞照例在藏书阁二楼翻书,窗外后山的红梅已经谢了,换成了满枝的新绿。
    薛明阳从楼下跑上来,脚步声比平时急了三分。
    “辞弟!大事!”
    顾辞头也没抬。
    “又是哪个楼来了新姑娘?”
    “不是!正经事!”
    薛明阳一屁股坐到顾辞对面,压低了声音。
    “城北文昌阁那边,今天一早竖了块大石碑!我爹刚派人来说的,县衙贴了告示,说是什么治水功德碑!”
    顾辞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哦。”
    薛明阳瞪大眼睛。
    “就哦?你不好奇?”
    “有什么好奇的。”
    顾辞把书页折了个角,合上放到一旁。
    “意料之中。”
    薛明阳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总觉得辞弟对很多事情的反应,都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一样。
    但他也习惯了。
    “那我爹问你,这碑上刻名字,有没有用?”
    顾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当然。上了功德碑,不仅能买来全县百姓的口碑,还能买来宋县令的庇护。”
    “这是千载难逢的活招牌,只要拔得头筹,以后清河县商界就是薛家说了算。”
    薛明阳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我这就让人回去传话!”
    他风风火火跑下楼,脚步声渐远。
    顾辞放下茶碗,望向窗外。
    文昌阁的方向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块三尺高的汉白玉碑坯,此刻正立在广场上。
    清河治水功德录。
    从去年冬天在梅园跟陆老提出这个策略,到宋县令在簪花宴上暗中试探,再到今天正式落地。
    前后不过四个月。
    比他预想的快了一些。
    看来宋大人比他想像中更急著要政绩。
    也好。
    急,就对了。
    四月初四。
    县衙告示贴出的第二天,薛万堂亲自去了县衙。
    “东翁,薛万堂求见。”
    柳半山站在后堂门口匯报。
    “让他进来。”
    薛万堂进门的时候,面上堆著三分笑,怀里抱著那把和田玉算盘。
    “县尊大人,草民来交银子。”
    宋清远抬起眼皮。
    “薛老板倒是爽快。要捐多少?”
    薛万堂把一打银票搁在桌上,推了过去。
    “八千贯。”
    柳半山的摺扇停了。
    宋清远也甚感意外。
    “薛老板,告示上写的是千贯以上刻碑。你这……”
    “县尊大人。”
    薛万堂笑眯眯拱手。
    “草民做了一辈子买卖,最懂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头一个吃螃蟹的人,得吃最大那只。”
    薛万堂把算盘往桌上一搁,手指拨了两下珠子。
    “这碑上头一个名字是谁,全清河县都看著呢。草民不才,想占这个头彩。”
    “八千贯,不多不少。够修半条河道的。”
    “草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宋清远靠在椅背上。
    “说。”
    “碑上第一行,刻大字。”
    柳半山在旁边忍不住咳了一声。
    “薛老板果然是生意人。”
    “行。第一行,大字。”
    薛万堂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县尊大人成全。草民告退。”
    他走到门口,好似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县尊大人。草民那不成器的犬子薛明阳,前些日子侥倖过了县试。往后还要仰仗大人多多关照。”
    宋清远摆摆手。
    “令郎是周山长的学生,本官自然留意。去吧。”
    薛万堂走了。
    柳半山把那叠银票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东翁,这薛万堂……精明啊。”
    “怎么说?”
    “他这八千贯,买的不是碑上那个名字。”
    柳半山把银票放回桌上。
    “他买的是县尊大人的一句留意。”
    宋清远没接话,继续盘著核桃。
    “你觉得后头还有人跟吗?”
    柳半山嗤笑一声。
    “薛万堂捐了八千贯的消息,最迟今天下午就会传遍南街。您猜那些平时跟薛家爭得头破血流的人,坐不坐得住?”
    宋清远点了点头。
    “等著看吧。”
    果然。
    第二天一早,城东粮商李家的大管家就来了。
    李家在清河县做了三代粮食生意,家底不比薛家薄多少,只是没薛家那么张扬。
    李家管家递上来的银票是五千贯。
    柳半山接过来,笑著问了一句。
    “李老爷有什么要求?”
    管家搓了搓手。
    “我家老爷说了,碑上的位置,不求第一,但求第二。字嘛……跟薛家一样大就行。”
    柳半山差点没绷住。
    “一样大?”
    “一样大。”
    管家面色认真。
    “我家老爷原话是,薛万堂的字多大,李家的字就多大。少一分都不行。”
    柳半山把摺扇合上,拍了拍管家的肩膀。
    “回去告诉李老爷,字的大小,按捐款数目排。薛家八千贯,李家五千贯……”
    管家脸色微微一变。
    “那岂不是比薛家小一圈?”
    “规矩就是规矩。”
    柳半山笑得意味深长。
    “当然了,若是李老爷觉得五千贯委屈了……隨时可以追加。”
    管家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一咬牙。
    “我回去稟报老爷。”
    当天下午,李家又送来了三千贯。
    凑了个整数。
    八千贯。
    跟薛家一模一样。
    柳半山把两张银票摞在一起,乐得直摇头。
    “东翁,李家追加了。八千贯,跟薛家平了。”
    宋清远嗯了一声。
    “碑上怎么排?”
    “按先后顺序。薛家先来的,排第一行。李家第二行。字一样大。”
    “行。”
    消息传出去,南街彻底炸了锅。
    聚贤茶楼里,几个商户凑在一块儿,说话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听说了没?李家也出了八千!硬生生跟薛家平齐了!”
    “我的老天爷,这帮人疯了?修个河道用得著这么多银子?”
    “你懂什么。人家爭的不是河道,是面子!李家要是拿五千,以后在清河县商会里,见著薛万堂就得矮一头!”
    “那咱们怎么办?”
    城南布庄的沈老爷端著茶碗,眉头拧成了川字。
    “薛家李家咱们比不起。但这碑上,不能没咱们的名字。”
    城西当铺的孙老爷一咬牙。
    “沈兄,你出多少?”
    沈老爷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贯。不能再多了。再多伤筋动骨。”
    孙老爷拍板。
    “好!我也出两千贯!咱们两家平齐,字一样大,排在他们后头!”
    一时间,清河县商户们形成了一股特有的风气。
    没人愿意当冤大头去超越薛家的八千贯。
    但也没人愿意在同身价的同行前落了下风。
    你出两千,我也两千。
    你出一千五,我也出一千五。
    柳半山每天的活计,就是坐在后堂整理这笔“平齐”的帐目。
    他把名字一个一个往册子上誊,誊著誊著,忽然停了笔。
    “东翁。”
    “嗯?”
    “赵德柱家,到现在还没动静。”
    宋清远盘核桃的手慢了半拍。
    赵德柱。
    清河县丞。
    本地士绅的头面人物。
    当初在县衙后堂拍著桌子反对按田亩摊派役银的,就是他。
    “不急。”
    宋清远把核桃搁下。
    “他不是不想捐。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台阶。”
    柳半山想了想,明白了。
    赵德柱是士绅领袖,当初带头反对治水摊派。
    现在风向变了,全城的人都在往碑上挤。
    他要是跟著捐了,等於打自己的脸。
    但他要是不捐……
    文昌阁的碑上,薛家、李家、沈家、孙家,全清河县有头有脸的商户都在。
    唯独没有赵家。
    那比打脸还难看。
    “给他台阶。”
    宋清远站起身,踱了两步。
    “你去放个风出去。就说碑上留了一个特殊的位置,叫士林首倡。专门留给县里德高望重的士绅前辈。”
    柳半山眼睛一亮。
    “妙。这不是捐款,这是……”
    “这是本县请他赵德柱给清河士林做个表率。”
    “他要是还端著不来呢?”
    宋清远笑笑。
    “他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