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 第81章 三合土的秘密
    四月初六。
    城北文昌阁广场上,一块九尺高的汉白玉石碑立在正中。
    碑面朝南,迎著春日暖阳,碑额上刻著七个鎏金大字。
    “清河治水功德录。”
    碑身还是空的,只有最顶上用硃砂描了一行框线。
    等著第一个名字落进去。
    但光是这块碑往广场上一立,周围就没消停过。
    从初四竖碑那天开始,文昌阁门口就跟开了庙会似的。
    来看碑的,比来拜文曲星的还多。
    两个卖烧饼的老汉蹲在碑脚下,脖子仰得老高。
    “听说了没?薛家捐了八千贯!”
    “八千贯!我滴乖乖,我这辈子连八百文都没攒齐过。”
    “人家那是给全清河修河的银子,不是扔水里打水漂。”
    旁边一个挎篮子的妇人凑过来。
    “薛老爷是个厚道人哩。去年冬天那个岁寒三友的暖炉,我家老头子在他铺里买的,暖和得嘞。”
    “薛家有钱是有钱,但这回不一样。这是往功德碑上刻名字的银子!刻上去了,子子孙孙都看得见!”
    “那可不。我娘家侄子在衙门当差,说县太爷亲口夸薛老爷仗义。”
    另一个戴斗笠的汉子嗤了一声。
    “你们光看薛家,李家也捐了八千贯呢。两家平齐,字一样大。”
    “哎哟,李家也不含糊。”
    “那可是粮商李家,做了三代粮食生意的。能跟薛家掰手腕的,整个清河县就他们一號。”
    妇人嘖嘖几声。
    “这碑上要是刻满了名字,那得多壮观。”
    烧饼老汉站起身,望著那块白得晃眼的碑面。
    “壮观不壮观的我不懂,我就知道一件事。”
    “啥事?”
    “河修好了,往后发大旱的时候,我家那三亩薄田就能引水了。”
    周围几个人沉默了一会。
    妇人把篮子换了只手。
    “那就盼著早点修吧。”
    功德碑的热闹是一码事。
    真正修河,又是另一码事。
    治水图纸交到了县衙,宋县令拍板拨了银两,老师傅陈铁牛带著一帮工匠从四月初一便开始勘测河道。
    前三天一切顺利。
    陈铁牛照著图纸走了一遍上游,回来跟县衙报了个好消息:
    水道走向跟图上画的分毫不差,分水堰的位置选得绝了,省了至少三成的土方活。
    第四天,问题来了。
    筑堤要用青条石。
    清河县本地不產石材,最近的採石场在隔壁安平县的磨盘山。
    往年清河县修桥补路,条石一向从那边买。
    价钱虽然不便宜,但也在承受范围之內。
    可这回不一样。
    陈铁牛派人去安平县谈石料的时候,对面开出来的价码,把他的火气一下子顶到了脑门。
    四月初七,傍晚。
    薛府別院。
    顾辞刚在书房里抄完一页府试的备考笔记,窗外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薛明阳的声音隔著窗台就躥了进来。
    “辞弟!出大事了!”
    顾辞头也没抬。
    “你上次说出大事,是听雨楼的秋娘换了琵琶弦。”
    “这次是真的!”
    薛明阳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到顾辞对面,脸上汗津津的,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陈铁牛刚才来找我爹了,嘴角烂了一圈的泡,说话都漏风。”
    顾辞这才放下笔。
    “怎么回事?”
    “安平县磨盘山的石料场,被那边的钟家把持著。以前一块青条石卖三百文,这回直接开口要九百文。”
    薛明阳伸出三根手指,在顾辞面前晃了晃。
    “翻了三倍。”
    顾辞没说话,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薛明阳又补了一句。
    “陈铁牛说,修堤至少要三千块条石。按九百文一块算,光石料就要两千七百贯。这还不算运费和损耗。”
    顾辞放下茶碗。
    “钟家为什么涨价?”
    “陈铁牛打听过了。说是安平县的县令跟咱们宋大人不对付,两个县的政绩年年比著来。”
    “清河县要修河治水,这要是修成了,宋大人的考评铁定压安平县一头。”
    薛明阳喘了口气,接著说。
    “安平那边的县令跟钟家打了招呼,让他们坐地起价。明面上是钟家贪財,暗地里是安平县给咱们使绊子。”
    顾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县与县之间爭政绩,这种事在任何朝代都不稀奇。
    “陈师傅人还好吧?”
    “急疯了都,火气大得很誒。”
    “他说条石是筑堤的命根子,没有石头就修不了堤,修不了堤,前面勘测的活全白干。”
    薛明阳拍了一下桌子。
    “辞弟,这帮人太缺德了!咱们花钱修河造福百姓,他们倒好,卡著脖子涨价!”
    顾辞看了他一眼。
    “你先別急。”
    “我怎么不急!”
    “我爹捐了八千贯,李家也捐了八千贯,城里商户加起来好几万贯的银子,要是修不成,这功德碑岂不是成了笑话?”
    薛明阳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事態严重了,声音低了下来。
    “我爹也急。他让我来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顾辞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老槐树抽了新芽,四月的晚风带著一股草木清香。
    他背对著薛明阳,沉默了大约十息。
    薛明阳不敢催,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他跟顾辞相处了大半年,早就摸透了一个规律。
    辞弟不说话的时候,不是没办法,是在想最好的办法。
    等的时间越长,出来的主意越嚇人。
    果然。
    顾辞转过身,嘴角带著一点浅浅的弧度。
    薛明阳心头一跳。
    这个表情他太熟了。
    上一次看到这个表情,是岁寒三友礼包横空出世的时候。
    上上次看到这个表情,是大儒春联出炉的时候。
    “你帮我做一件事。”
    薛明阳一拍胸脯。
    “你说!”
    “去一趟南街,帮我买三样东西。石灰、黏土、细沙。每样各买一百斤。”
    薛明阳有些发愣。
    “石灰、黏土、细沙?”
    “对。”
    “这……买这些干嘛?”
    顾辞坐回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行字。
    薛明阳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写著几个比例数字,还有“夯实”、“养护”之类的字眼。
    “辞弟,这是什么?”
    顾辞吹了吹墨跡。
    “三合土。”
    “三合土?”
    “石灰、黏土、细沙,三样东西按比例混在一起,加水搅拌均匀,夯实之后风乾。”
    顾辞把纸推到薛明阳面前。
    “硬度不输青条石。用来筑堤,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