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酒店的电梯往上窜的时候,倪妮盯著楼层数字一个劲儿地跳,心里七上八下的。
“春姐,到底去哪儿啊?”
李玉春看著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整了整领口:“见个人。”
“什么人值得你这副表情?”
倪妮不是没见过李玉春社交的样子,圈子里的局她参加过不少,但今天李玉春从宴会散场到现在,脸上那股子绷劲儿就没松过。
能让她这样的人紧张的——掰著手指头数,整个娱乐圈也没几个。
“到了你就知道了。”李玉春扔下这句话就不再开口。
倪妮没再追问。
她跟李玉春认识快两年了,从那场几乎毁掉她的舆论风暴里捡回一条命,全靠这位春姐拉了她一把。
那部电影扑街之后,她选择站导演——没別的原因,拍摄的时候导演是唯一一个没把她当花瓶使的人。
结果资方翻了脸,转手就把她以前拍的那些性感旧照翻了出来,铺天盖地往外砸。
她苦心经营了好几年的玉女形象,一夜之间碎得渣都不剩。
要不是李玉春,她今天连芭莎的门都进不了。
走廊很安静,地毯厚得踩上去没声儿,李玉春抬头扫了一眼墙上的指示牌,没犹豫,直接朝左拐。
李玉春停在了7007总统套房门前。
门锁咔嚓响了一下,从里面打开——站在门后的是个穿ol职业装的女人,精明利落,倪妮认出来了,这是沃特森那位总裁秘书。
“李小姐来了。”李秘书侧身让路,笑得职业又周到。
李玉春点了下头,没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半分恭维:“沃特森总裁在吧?”
“在的,几位总裁和贵人正在里面聊天。”
李玉春听到贵人两个字,迈出去的脚瞬间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李秘书问道:“贵人?李秘书,这位贵人是?“
李秘书的笑容纹丝不动:“这个……我不太方便说,您进去就知道了。”
李玉春没再问。
但倪妮注意到,春姐走进门的那几步,节奏明显放慢了。
能被沃特森身边最贴心的人用“贵人”来称呼,又能让这位秘书守口如瓶到这个地步——来头已经不用猜了。
客厅的门推开,倪妮的目光越过李玉春的肩膀往里扫了一眼。
三张沙发围著一张茶几,沃特森坐在左边,斯特恩和亚当分坐两侧,三个人的坐姿都带著一种微妙的拘谨。
而被他们三个围著的那个人——
正埋著头扒拉盘子里的牛排。
吃得那叫一个投入,刀叉的响动清脆又密集,嘴里还含含糊糊嘟囔著什么,好像是“这酱汁不错,回头让谢阿姨也学学”。
李玉春的脚步顿了那么一瞬。
她做好了见到某位老外或者哪个隱退多年的商界大佬的心理准备,但万万没想到——是个地地道道的华夏面孔,而且年轻得过分。
二十出头?最多不超过二十五?
这个年纪的人,三大顶级奢侈品集团的大中华区掌门人却像下属一样陪坐在旁边。
李玉春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大场面没经歷过,但这种画面——真的还是头一回。
简凡终於把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拿餐巾擦了擦手,一抬头冲沃特森就来了一句:“额~~,终於吃饱了,沃特森不是我说你,你要是早点告诉,这个芭莎晚宴是这样的,打死我都不来。”
沃特森笑著没接话,余光已经瞟到了门口。
“亲爱的李,你来啦,快过来坐!”沃特森站起身,挽住李玉春的手臂往沙发那边带,那股子亲热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简凡的目光跟过去——先是落在李玉春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越过她的肩膀。
跟在后面的那个人也走进了光线里。
简凡愣了大概零点三秒,嘴比脑子先动了:“哟——带球撞人姐,你也在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
倪妮整个人跟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唰地就涌了上来,从锁骨一路烧到耳根。
她在心里把“带球撞人”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八百遍,每嚼一遍就想把手里的包甩出去。
沃特森嘴角抽了一下,扭头去看斯特恩。
斯特恩正盯著自己的茶杯,肩膀在抖。
亚当更绝,直接把脸转向窗户那边,装作在欣赏帝都夜景。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在宴会上瞥见了那个“杯撞满怀”的名场面,只是没想到当事人会出现在这里。
李玉春是在场反应最快的——她的目光在简凡和倪妮之间来回扫了一趟,故作好奇地转向沃特森:“沃特森总裁,这位先生是……?”
沃特森却没有回应她,反而是转头看著简凡介绍道:“简先生,这位是李玉春,我们lvmh旗下奢侈品的代言人,深受老佛爷的喜爱。”
简凡摆了摆手,往沙发里靠了靠:“不用介绍,我对她太熟了。”
他看著李玉春,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味道:“她可是我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冠军,谁不认识啊。”
沃特森怔了一下,拍了下额头:“哈哈哈,差点忘了这茬“
她这才想起,曾经的超女在华夏是多么热门的选秀综艺。
他伸出右手:“你好,我叫简凡,可以说算是半根玉米吧。”
李玉春愣了一下,站了起身认认真真地握住他的手:“能得到简先生的喜欢,我的荣幸。”
客气话,但不全是客气话。
从刚才沃特森介绍她的时候专门把老佛爷搬出来,到每句话之前都要先看这个年轻人一眼——李玉春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简凡笑了笑,手一松,目光很自然地飘向了站在李玉春身后、一直没动地方的倪妮。
“站了这么久不累啊?”他拉长了调子,嘴角歪著,“坐下歇会儿吧——带球姐。”
倪妮在心里把这个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三个字,他偏偏要加上最后那三个字。
脸上还得掛著笑,还得端庄,还得得体。
她现在的处境不允许她得罪任何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尤其是——来路不明且来头极大的人。
李玉春在一旁也附和说道:“倪妮,简先生让你坐,你就快坐!“
倪妮顺势在李玉春旁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盖上,眼睛盯著茶几上的水果盘——一个劲儿数葡萄。
眾人便閒聊了起来,从时尚圈聊到了娱乐圈,简凡在一旁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一时没注意,时间很快来到了十一点多。
李玉春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跟简凡和三位总裁一一告了別,带著倪妮往门口走。
倪妮经过简凡面前的时候,终於忍不住了,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
“简先生,以后……能不能別叫那个外號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简凡看著她那副又恼又不敢发作的样子,憋了两秒,笑出来了。
“行,不叫了。”
倪妮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门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简凡收回目光,朝门口那边扬了扬下巴:“沃特森,她俩来这,应该是有事找你谈的吧?碍於我在,没好意思开口。”
沃特森的笑意收了两分,点了点头:“走红毯之前李玉春找过我,想让我给那个倪妮一个代言机会,当时我便没有答应。”
“什么原因呢?“
沃特森把倪妮的事说了一遍——那部扑街的电影、站队导演得罪资方、旧照被翻出来、舆论翻车、玉女人设崩塌。
“品牌方最怕的就是代言人出问题,今天签了明天爆,那损失的不是一个代言费的事。”
简凡听完,没急著表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会儿。
“嗯,那就先观察观察,如果网上的风评確实在往好的方向走,你可以酌情给她一个试试,人嘛,犯过错不代表没有价值,关键看后面怎么走的。”
沃特森应得乾脆:“好的,简先生!”
她侧头看了李秘书一眼,李秘书已经把备忘录翻开,记录下这个事情。
简凡打了个哈欠,腰往沙发里陷了陷,整个人跟一滩泥似的瘫著。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又是飞机又是晚宴的,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沃特森起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了简先生,明天上午我们有返程的航班回京海,您是一起走还是——”
“你们自己先回吧,不用管我,我准备在京都这边玩两天再回去!”简凡摆了摆手说道。
难得能来一趟帝都,如果不去天安门看次升旗、不爬一回长城,那他这趟算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