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挚友之妻 > 第39章 禾娘要同顾宴分开?
    ……
    城门口,马车轆轆停下。
    周筠从马上下来,拉著禾娘的手不放。
    “小禾苗,过几日我家办赏春宴,你可得来。”
    禾娘愣了愣:“我?”
    周筠点点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到时候你帮我在府中弄那个春宴羹唄,就你在庄子上煮的那个,我馋了好几天了。”
    禾娘忍不住笑了。
    这春宴羹,是后来郎君给那道野菜火锅起的名字。
    春日里采的野菜,洗净焯水,切得细细碎碎的,和著菌菇、嫩豆腐一起下锅,用鸡汤做底,小火慢慢煨著。
    菌子的鲜,野菜的清香,豆腐的嫩滑,都融在那一锅汤里,吃的时候每人一碗,热气腾腾的,最是暖身。
    娘在世时,每到开春都会做这道羹。
    娘说,吃了春宴羹,一年的好日子就都来了。
    后来娘没了,她再也没做过。
    直到那日在庄子上,筠姐姐尝了一口,眼睛亮得像是盛了星星,追著她问这是什么,怎么这样好吃。
    禾娘想起她那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知道京城世家贵女们吃的东西都精细,山珍海味,样样讲究。
    野菜这种东西,怕是那些贵人们见都没见过,更不屑去吃…
    可周筠不嫌弃。
    她捧著碗吃得津津有味,还一个劲儿地问:“这是什么菜?那个呢?回头你再弄点,我帮你张罗个食肆,肯定能赚钱!”
    禾娘当时听得愣住了。
    食肆?
    她没敢想…有个铺子,赚些小钱,已经很好了…
    可周筠已经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就开在城东,人流量大,我帮你找铺子……”
    禾娘想起来心里头暖暖的。
    筠姐姐是第一个对她这样好的人。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好,不是那种施捨的好,是真心实意把她当朋友的好。
    小时候在乡下,她没什么玩伴。
    后来被卖来卖去,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跟了郎君这一年多,阿篱待她好,可那是主僕。
    只有周筠。
    会拉著她的手喊“小禾苗”,会捏她的脸说“你怎么这么软”,会为了她一个野菜火锅念念不忘好多天。
    禾娘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朋友。
    “好!”
    她轻轻的应了声。
    周筠看著她软乎乎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隨后又瞪了马车的顾宴一眼,这才放下车帘,驾马离去。
    顾宴站在原地看著那马儿走远,长长地鬆了口气。
    禾娘看著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两人上了马车,往小院去。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禾娘低著头,手指绞著衣摆,绞得紧紧的。
    顾宴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怎么了?”
    他低头问。
    “不高兴?”
    禾娘摇摇头。
    可那眼泪,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顾宴慌了,捧起她的脸:“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禾娘望著他,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盛著水光。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抖:
    “郎君……”
    顾宴心都揪起来了:“嗯?”
    禾娘咬著唇,终於开口:
    “若是成婚之后,筠姐姐发现你我之事……该如何是好?”
    顾宴愣住了,此事他还未想过……
    禾娘见他不语,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郎君,要不……我们分开?”
    她忍著泪,声音发颤。
    顾宴的脑子“嗡”的一声,分开?他从未想过,他不想放弃她。
    可他也知道,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露馅。
    顾宴看著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著她那双红透的眼睛,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著。
    他捧著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那吻很轻,很柔,带著几分安抚,几分不舍。
    吻了很久,他才鬆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
    “再让我想想……”
    禾娘是他第一个女人……总归是不同的…
    若真到了那一天,他…拼尽全力,也会將禾娘安置好!
    闻言,禾娘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飞快掠过一丝失落。
    她轻轻“嗯”了一声,再没多说半个字。
    她何尝不想安稳度日,何尝不想有人护著她、疼著她。
    可她从一开始就身不由己。
    是被买来的人,是藏在小院里的人,是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人。
    一边是待她真心实意的周筠,那是她这辈子第一个朋友。
    一边是对她温柔怜惜、百般照拂的顾宴,是她眼下唯一的依靠。
    她夹在中间,像被两股力道扯著,日夜煎熬。
    怕辜负顾宴,怕对不起周筠,更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她又要落得无家可归 ,任人摆布的下场。
    禾娘慢慢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沾著泪珠,轻轻颤动。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车轮轆轆的声音。
    顾宴抱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禾娘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又沉又乱。
    是那年冬天,把她从那婆子手里带走的郎君。是给她吃穿、给她住处、从不让她受委屈的郎君。
    是会在她生病时守她一夜、会在她睡著后轻轻唤她“娘子”的人。
    他虽然犹豫,虽然放不开手,可他从未亏待过她。
    禾娘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泪意憋回去,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慢慢地拍著。
    顾宴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她。
    禾娘望著他,那双眼睛还红著,泪痕还掛在脸上,可她努力弯了弯嘴角。
    “郎君。”
    她轻声唤。
    顾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禾娘又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慰道。
    “我知道你难。”
    “此生能同郎君相遇已是禾娘最大的缘分…”
    顾宴闻言,眼眶红了一圈。
    这真是……越发捨不得禾娘了…
    马车轆轆地往前走著。
    不知过了多久,顾宴终於鬆开手。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袋,放在她掌心。
    “这些你先拿著。”
    他声音有些涩。
    “买些自己喜欢的,或者……存著。”
    说罢,他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去…
    禾娘看著手中的银钱吸了吸鼻子。
    虽想到那一日,心有不舍,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她能做的……便是想法子,再多赚些银子…
    把心中那股子烦闷压了下去,禾娘心中开始盘算起了,周筠那什么春日宴所要用的东西。
    野菜要最新鲜的,底料要多备些……还得带些晒乾的菌子,那东西煮汤最鲜。
    她一样一样想著,心里头那点烦闷,慢慢被这些琐事冲淡了。
    马车又驶了一刻钟。
    禾娘掀开车帘,看著外头。
    暮色已经漫上来,巷子里光线昏沉。院墙上爬著的藤蔓在晚风里轻轻晃动,那扇黑漆的门就在前面不远,上头那黑狗血的印记还未清洗乾净,已经渗透在木门里。
    禾娘扶著车壁,小心翼翼下了马车。
    “小嫂嫂。”
    那声自暮色里漫出来,低哑又清润,像碎冰撞过竹枝,沉在风里,轻轻一勾,便扎进人心尖。
    禾娘浑身一僵,她猛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