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那娇弱的身子哪里受得住裴辞那般不知饜足的索取。
这一觉,她直直昏睡了一整日,直到次日午后,窗外的日头都有些偏西了,她才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刚一醒,身下便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胀与疼痛。
她迷迷糊糊地偏过头,只见贴身丫鬟阿篱正红著眼眶,小心翼翼地掀起锦被的一角,拿著药膏往她身上涂。
“姑娘,您醒了……”
阿篱见她睁眼,连忙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声音里满是心疼。
“您这一觉睡得沉,奴婢都不敢吵您。”
禾娘脑子还有些混沌,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却惊讶地发现,体內那股折磨了她数日的,仿佛万千蚂蚁啃噬般的酥麻燥热,竟然彻底消失了。
她怔愣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地问道:“阿篱你…怎的没同郎……同顾公子一起回去……裴公子的呢?”
阿篱手上的动作一顿,一边替她掖好被角,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奴婢同李嬤嬤被裴公子买了下来,如今……是姑娘您的人了?至於裴公子,他前两日破了那桩棘手的无头尸案,听说那主谋竟是邻国派来的细作。裴公子雷厉风行,直接將人拿下了。”
说到这里,阿篱忍不住唏嘘了一声:“说来也巧,那细作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在巷子里咱们遇见的那位公子。”
禾娘听完,心头微微一跳。
那个男子……竟然是敌国细作?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犹豫了半晌,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那……顾宴呢?这两日,顾公子可来寻过我?”
阿篱闻言,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支支吾吾。她低著头,不敢看禾娘的眼睛,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姑娘……顾公子没来。不过,顾公子的侍卫来了一趟,送了些过来,还说……”
“他说什么?”禾娘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侍卫说……”阿篱咬了咬唇,声音更小了,“说顾公子让您好自为之,今后……与您再无干係。还有,隔壁那处院子,顾家今早已经掛牌卖出去了。”
再无干係……
禾娘怔怔地看著床顶的帷幔,良久,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瞬间放鬆下来。
她安慰自己,自己这外室的身份暴露,但总归,命还在……
阿篱替她涂好药膏,又细心地掖好被角,这才忍不住轻声问道:“姑娘,那您今后……作何打算?是要……要做裴公子的外室吗?”
外室?
禾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夜那个男人在窗边近乎疯狂的索取,没有技巧,全是蛮力。
还有他那句“*死你吧……”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坚决:“不做……我不做他的外室。”
阿篱有些不解,迟疑道:“可裴公子对姑娘您……”
“他对我並非心悦。”
禾娘苦笑一声,目光落在窗欞外渐渐西沉的日头上,眼神有些空洞。
“他那样的人,高高在上,身份尊贵,怎么会真的心悦我?不过是……贪图我的身子罢了。”
昨夜他那样不知饜足地索取,逼著她一遍遍说爱,也不过是因为初尝滋味,觉得新鲜有趣。
如今蛊毒已解,他尝过了味道,想必……也该满足了。
阿篱听著这话,也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裴公子的那些做法,桩桩件件都不妥当。
若被传出,他顶多被说一声风流。
而姑娘呢?
不知要被贬低成什么样…
“阿篱。”
禾娘转过头,目光落在阿篱那张稚气未脱却写满担忧的脸上,语气虽然虚弱,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
“你去把屋里那些顾公子送的东西,能换的都换了,咱们拿上银票,收拾细软,后日便离开京城。”
阿篱惊得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药膏差点掉落在地:“姑娘,咱们要走?可……可咱们能去哪儿啊?这京城虽大,却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处。而且裴公子既然把您安置在这里,若是发现您跑了,恐怕……”
“正因为不知道能去哪,才要趁早走。”
禾娘撑著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因腰肢的酸软无力又跌回枕间。
她喘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阿篱,你也看见了,顾公子弃我如敝履,裴公子……他如今对我也不过是见色起意,可红顏弹指老,剎那芳华,这世上哪有不凋零的花?总有容顏老去的那一日,等到那时,我年老色衰,他又会如何待我?到时候,只怕连如今这点虚假的温存都求不得了。”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欞,望向那遥远的南方,眼中浮现出一丝憧憬:“我不愿再做人家的外室,也不愿在这京城里提心弔胆地过活。筠姐姐说江南好,风景旧曾諳,那里烟雨朦朧,没人认识我们,靠自己的双手过活,也比在这里仰人鼻息强上百倍。”
阿篱听著禾娘的话,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咽了咽口水。
她想起自家姑娘做的那些精致点心,那香甜软糯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人心安。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姑娘说得对!咱们不稀罕他们的权势,也不稀罕做那见不得光的外室!咱们去江南,姑娘做的吃食那样好吃,咱们一定能活下去!奴婢这就去收拾!”
屋內一时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收拾细碎的声响。
禾娘强忍著身上的不適,一点点挪下床榻。双脚落地的瞬间,腿根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她扶著床柱,缓了好半晌才勉强站稳。
她扶著墙壁,缓缓挪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唯有脖颈和锁骨处,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曖昧的红痕,像是一朵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妖冶又刺眼。
她身上没一处好地。
这哪里是亲吻,分明是啃咬。
太可怕了?
“裴公子,定然是属狗的!”
禾娘蹙眉嘟囔一句。
接下来的两日,裴辞果然未曾露面。
禾娘那颗悬著的心,隨著日头的起落,一点点放回了肚子里。
她暗自苦笑,果然如她所料,那夜不过是权贵子弟的一时兴起,如今蛊毒已解,他尝过了新鲜,自然便將她拋诸脑后了。
这样也好。
临走前,禾娘还是去见了一趟周筠。
周筠正在院子里练鞭,见她来了,丟了鞭子迎上来,笑著说小禾苗怎么忽然来了,也不提前说声。
禾娘看著周筠那张英气勃勃的脸,看著她眼底真真切切的欢喜和关切,心里忽然又酸又涩。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周筠嚇了一跳,拉著她的手往里走,边走边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禾娘摇了摇头,被周筠按在椅子上,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捧著茶盏,低头盯著茶汤里浮沉的叶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筠姐姐,我有话跟你说。”
周筠见她这副郑重的模样,也收敛了笑意,在她对面坐下,认真地看著她。
禾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攒到了这一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筠姐姐,我……我就是顾宴的那个外室。”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连廊下的画眉都不叫了。
周筠端著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禾娘不敢看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指节泛白。
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一直没敢跟你说,怕你瞧不起我,怕你不理我了。”
周筠沉默了很久,久到禾娘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茶盏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以为周筠会生气,会骂她,会把她赶出去,会说“我拿你当妹妹,你却骗了我这么久”。
周筠忽然伸出手,一把將禾娘紧紧抱进了怀里。
她的怀抱带著常年练武之人的温热与力量,让禾娘僵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傻瓜。”
周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几分无奈,还有浓浓的心疼。
“哭什么?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值得你嚇成这样。”
禾娘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浸湿了周筠肩头的衣衫。
她哽咽著,断断续续地说:“筠姐姐,你……你不怪我吗?我骗了你这么久……”
“怪你?”
周筠鬆开她,双手捧起禾娘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佯装嫌弃地嘆了口气。
“要怪就怪你这张脸,哭起来也太好看了,看得我心都软了,还怎么捨得怪你?”
禾娘被她这话逗得破涕为笑,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周筠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语气却忽然变得无比郑重:“禾娘,你给我听好了。在我周筠心里,挚友的地位,永远排在男人前面。”
且更別说 ,顾宴那廝她根本看不上一点……
好好的小白菜,被猪拱了,她才心疼死!
她顿了顿,伸手戳了戳禾娘的额头,故作严肃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打算去江南开点心铺子,那可得好好干。等你赚了大钱,成了江南首富,姐姐我就去抱你的大腿,到时候你可別嫌弃我。”
禾娘被她这副没正形的模样彻底逗乐了,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好!等我赚了钱,一定养著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