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前去向小辣椒打听,谁知……那小辣椒说她怀孕了。
怀上了他沈执的孩子!
但她成婚在即 ,又不肯告诉他妹妹的下落。
原想著,去揍她那未婚夫一顿,让其將婚约退掉。
再去寻著妹妹,之后便回北朔。
谁曾想……竟然在此处,遇见了妹妹!
沈执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突然看见妹妹就站在面前,笑得那样好看,软乎乎地靠在周筠怀里,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妹妹怎么就那样好看呢?
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怕自己说错话把妹妹嚇跑,怕自己走太近让她害怕,怕自己这副凶巴巴的样子让她不喜欢。
他在北朔国杀伐果断,在大齐来去自如,连皇帝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可此刻站在妹妹面前,他怂了。
沈执琢磨了一下,扬起一抹自认为和煦的笑意,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些、和善些、像个好哥哥的样子。
可他不知道自己笑得太用力了,那笑容配上他那张被银面具遮住大半的脸,配上他那双深邃的、沉沉的、像鹰隼一样的眸子,配上他高大的、像一堵墙一样的身形,看起来怪怪的,像一头咧开嘴的狼。
不凶,但也不是温柔,是那种盯住了猎物、想扑上去又不敢、只能站在远处乾瞪眼的狼。
沈执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嘴角又往上扯了扯。
他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应当足够和善了,便试探著往前迈了半步,用这辈子最轻柔、最小心、仿佛怕惊飞一只蝴蝶的声音,唤了一声。
“妹妹!”
禾娘正倚在周筠怀里,听见这一声唤,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沈执身上,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那好看的眉头便轻轻蹙了起来。
禾娘对他没什么好感……这人一双眼睛太厉,身形太高,浑身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而且他总是戴著一张银面具,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谁家正经公子会成日戴面具?定然不是好人。
再者,她才见他几次……这人上来就是妹妹!!
谁是他妹妹?真是花言巧语!
禾娘悄悄拉了拉周筠的袖子,踮起脚尖,凑 到周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担忧和不解:“筠姐姐,这位公子看起来不像好人!你別同他在一起,再者顾家若是知晓……你的名声……”
她话还没说完,周筠便伸出手,捏住了她软软的脸颊。
周筠的手劲不大不小,刚好把禾娘的脸捏得微微变了形,那粉嫩的嘴唇被挤得嘟了起来,活像一条被捏住腮帮子的小金鱼。
禾娘被她捏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著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呜……筠姐姐……放、放开……”
“小禾苗,倒是操心起我来了。”
周筠笑眯眯地捏著她的脸,又轻轻晃了晃,才心满意足地鬆开了手。
她的指腹在禾娘被捏红的颊边轻轻揉了揉,语气轻快又张扬,浑不在意。
“婚事是我爹定的,又不是我的…”
禾娘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闻言一愣:“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周筠將手搭在她肩上,微微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我本来就不想嫁顾宴。名声坏了更好,坏了正好退婚,省得我还要想法子退。”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斜斜地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努力维持著那副“和善”笑容的沈执,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更何况……”
她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乎是贴著禾娘的耳朵说的,气息温热地拂过禾娘的耳廓,语气里带著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的饜足,像是在评价一道刚尝过的点心。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沈执活挺好的,比我想的好多了。”
禾娘起初没有听懂。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著周筠,心想“活挺好”是什么意思……
是说沈执办事利索?勤快?会伺候人?
看起来也不像啊??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緋色。
她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周筠,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筠姐姐……你、你们……你们……”
周筠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急又说不出来话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笑得眉眼弯弯:“我们什么?话都说不利索了。”
禾娘被她捏得鼻尖发红,眼眶里蓄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她捂著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又轻又抖,带著几分控诉:“筠姐姐,你怎么、怎么什么都敢说……”
周筠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反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你我姐妹,说几句体己话怎么了?”
禾娘的脸更红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手指绞著袖口,绞得皱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周筠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慌的样子,笑了一下,忽然话锋一转:“別说我了,你呢?”禾娘愣了一下:“我什么?”
周筠往裴辞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笑眯眯地看著禾娘:“你和裴少卿怎么在一起的?老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禾娘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裴辞正站在木栈道上,緋色衣袍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腰间束著那条墨色玉带,眉目如画,清清冷冷地站在那里,像一柄出了鞘的剑。她飞快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之前……之前是为了瞒住外室的身份……”
她说得很轻,吞吞吐吐的,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后来……后来就……”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周筠等了片刻,见她不说了,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著禾娘的耳朵:“那裴辞活好吗?”
禾娘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脖子烧到头顶,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緋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碎的、含混的呜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