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从脸颊一路红到脚尖,连被他箍著的腰肢都在微微发颤。
她想说点什么,可嘴唇翕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算了………
她都要走了,还说那些干什么…
日后自由他的正头娘子教他……
禾娘想到这,心中没由来的一闷,她捂著脸。
“……你別说了……”
裴辞低笑出声,在她捂脸的掌心里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隨即抱著她转身,步履稳当地继续往阁楼上走。
木质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禾娘乱成一团的心尖上。
沈执在楼下看著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那个男人……那个姓裴的…就这样当著他 的面,把他妹妹抱走了。
抱著,抱上了楼,一边抱一边还在她耳边说些不三不四的浑话。
而他妹妹非但没有挣扎,还捂著脸往那男人怀里缩,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那分明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靴子重重地踩在木栈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手指已经攥住了刀柄,青筋在手背上根根分明,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著楼梯上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裴辞!你把她放下来……”
他吼出这一声,正要飞身追上去,袖口却被人从身后轻轻拉住了。
那力道並不大,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掛在了他的袖子上,可偏偏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拽,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沈执……”
周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你追上去做什么?人家小两口的事,你掺和什么?”
沈执的手还攥著刀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著楼梯上那道渐行渐远的緋色背影,盯著妹妹缩在裴辞怀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的模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她是我妹妹。”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带著压不住的怒意。
“失散多年的妹妹,我找了她十几年,不是来看她被別的男人抱走的。”
周筠愣在原地,她是如何也无法將眼前的人跟娇娇软软的禾娘联繫在一起。
“你……你说禾娘是你妹妹?”
周筠瞪圆了眼睛,视线在他那张被银面具遮住大半的冷硬侧脸上来回打转,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別是骗我的吧?禾娘那么软乎一团,怎么会有你这种……这种看著就能止小儿夜啼的哥哥?”
沈执皱了皱眉,並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与杀意,缓缓鬆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他转过身,看著周筠,眼底的血色尚未完全褪去,语气却多了几分恳切与无奈:“周姑娘,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但她確实是我失散多年的胞妹。我找了她十几年,方才见她被那姓裴的欺负,一时情急……”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周筠,再次投向湖心阁楼那扇紧闭的雕花窗欞,眉头紧紧锁起:“方才我看禾娘对我似乎颇为畏惧,甚至……有些厌恶。周姑娘,你与她交好,可知她为何如此待我?”
周筠眨了眨眼,心想禾娘那是觉得你长得太凶、还戴个面具装神弄鬼,一看就不是好人。不过看著沈执这副焦头烂额的模样,她还是心软了几分,轻咳一声道:“禾娘胆子小,你长得又太……太威武了些,她怕是嚇著了。”
沈执闻言,身形微微一僵,面具下的脸色有些难看。
威武?他从未想过,自己这副在北朔国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模样,竟成了嚇退亲妹妹的原因。
“周姑娘。”
沈执忽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但他极力放柔了声音,带著几分笨拙的恳求。
“我想与禾娘单独说几句话,哪怕只是片刻也好。但我怕我贸然上去,会嚇坏她,或者……惹她更討厌我。你与她关係好,能不能……帮帮我?”
周筠看著他这副模样,眼珠一转。
“禾娘对你印象的確不好…”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
“我帮你……但是有条件的,入赘我周家!”
周筠的话音刚落,沈执高大的身躯便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面具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那股刚被压下去的凛冽杀气又隱隱有了抬头的趋势。
“不可。”
他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冷硬,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能娶妻,但绝不能入赘。”
周筠抱著双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挑了挑眉: “哦?为什么?我周家家大业大,入赘进来你不仅不用在外面打打杀杀,还能享尽荣华富贵,这买卖你不亏吧?”
沈执深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我沈执此生,只会有一个妻子。若娶她,便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接进家门,让她做我沈……家的主母。”
周筠闻言,眼波流转,忽然往前凑近了半步,仰著那张精致的小脸,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那你入赘我家,还是娶我?”
沈执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笑脸,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几乎是下意识地、未经任何思考便脱口而出:“娶你。”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
周筠原本只是想逗逗这个死脑筋的木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应了。
她眨了眨眼,隨即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狡黠:“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
沈执看著她在月光下明媚动人的笑顏,面具下的耳根悄悄红了。
他本就心悦於她,只是不善言辞,不知该如何表达。
此刻被她这一诈,反倒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他笨拙地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低声道:“……嗯,不反悔。”
周筠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转过身:“行了,既然说定了,那我就帮你把裴辞支开。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阁楼清净,正好適合你们兄妹敘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