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徊扯了扯领口,把领结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位置。
车窗外,半山酒店的灯光远远地亮了起来。
苏徊看了一眼。
金碧辉煌的大楼在夜色里烧著暖黄色的光,酒店门口停满了豪车,红毯从旋转门一直铺到台阶底下。
沈逸的主场。
【检测到前方目標地点存在异常灵力波动。建议宿主提高警戒。】
【提示:宿主当前功德余额327,剩余生命164小时。聚灵体气息暴露后,邪修追踪精度正在上升。】
车停稳了。
严森拉开车门,谢妄先下了车。
他站在车门旁边,没走。
一只手伸进车里。
苏徊看著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上。
他没去牵。自己撑著车门框站起来。
苏徊站在红毯的起点,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酒店门口已经有人在看他们了。
半山酒店大堂里人头攒动。
沈逸拿下l牌亚太区代言人的消息半个月前就上了热搜,这场答谢宴的请柬在圈子里比演唱会门票还难拿,来的不是商界名流就是娱乐圈顶流。
苏徊站在红毯起点,往前看了一眼。
很热闹。
也很假。
闪光灯几乎是同一秒炸开的。
是因为他身后的谢妄。
谢妄穿了件墨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著,他走路的姿態很慢,像这条红毯是他家客厅。
苏徊走在他前面半步。
纯黑西装把他撑出了形。
瘦是真瘦,但架不住比例好。衬衫领口的鸽血红宝石领夹在灯光下烧出一点暗沉的红,映著他苍白的下頜线。
有人认出他了。
“那个……沈家那个?”
“假少爷?他怎么来了?”
“他跟谢妄一起来的??”
窃窃私语像野火一样从人群里烧开。
苏徊目视前方,一步一步踩在红毯上,脊背挺得笔直。
谢妄跟在他后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大堂入口处,沈逸正在跟几位投资人寒暄。
他今晚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西装,衬得整个人乾净温润,笑容恰到好处,说话轻声细语,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孩子真乖”的长相。
但苏徊知道,这块暖玉底下埋的是刀。
沈逸显然也看到了他。
然后,沈逸笑了。
他跟投资人告了声罪,快步朝苏徊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是久別重逢的欣喜,带著一点小委屈。
“徊哥。”
“你真的来了,我还怕你不肯来……”
苏徊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沈逸一眼。
苏徊的视线从沈逸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处的签到台上。
然后他抬脚,径直从沈逸身边走了过去。
沈逸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些正在偷偷看热闹的宾客们面面相覷。
所有人都以为苏徊会接招——不管是硬刚还是示弱,总得有个反应。
但他什么都没给。
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沈逸的笑容维持了两秒,慢慢收了回去。
他垂下手,指尖微微攥紧。
谢妄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沈逸立刻抬头,换上一副恭敬又亲和的表情:“谢总,感谢您赏光——”
“嗯。”
谢妄连停都没停,一个音节打发了他,大步跟上苏徊。
沈逸站在原地,嘴角的笑终於掛不住了。
他身后的经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逸哥,要不要——”
“不急。”
沈逸重新掛上笑容,声音很轻。
“晚上长著呢。”
苏徊在宴会厅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是他故意挑的,背靠墙面,左侧是落地窗,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宴会厅的布局。
他坐下的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
谢妄在对面坐下,看见他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干什么?”
“开播。”
严森在旁边脸色一变:“这里?现在?”
“嗯。”
苏徊打开直播软体,镜头对准自己的脸。
角度卡得很好。
直播间瞬间涌入上百人。
弹幕炸了。
【臥槽他在哪???这背景是半山酒店???】
【等等等等这不是沈逸的答谢宴吗!!!】
【假少爷穿的什么啊这一身得多少钱】
【妈呀他今天好帅救命】
【来了来了我嗅到了打脸的味道】
苏徊看了一眼弹幕,没理会那些关於他外貌的评论。
“晚上好。”
“今天换个地方播,环境吵,各位將就听。”
弹幕疯狂刷屏。
【他真的在沈逸的答谢宴上开直播啊我的天】
【这是什么级別的砸场子】
苏徊自顾自地说下去。
“半个小时前有人问我,今晚去沈逸的宴会怕不怕。”
他顿了一下。
“怕什么?”
“我又不是去吃饭的。”
“我是来上班的。”
“在座各位,有没有要算命的?免费。”
宴会厅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动静。
几个年轻人掏出手机,对著苏徊拍照。
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圈子里传开——“那个被沈家赶出去的假少爷在沈逸的答谢宴上开直播算命了”。
沈逸站在主舞台侧面,手里捏著一杯红酒。
经纪人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沈逸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握著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让他播。”沈逸轻声说。
“可是逸哥,这影响——”
“我说了,让他播。”
沈逸偏过头,对著旁边的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
助理点头,快步离开。
苏徊的直播间人数突破了上万人。
他正在回答弹幕里一个关於財运的问题,说到一半,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暗红色旗袍的中年女人,正穿过人群朝他走过来。
保养得当的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僵硬,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秦曼。
沈家夫人。
苏徊没有关直播。
他把手机的角度微微调了一下,让镜头能拍到更广的范围。
秦曼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西装,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谢妄。
谢妄正在喝香檳,连眼皮都没抬。
“小徊。”
“妈有两句话想跟你说,你能不能关掉那个东西?”
苏徊抬头看她。
“秦女士。”
“我跟您不熟,有话直说。”
“至於这个——”
苏徊举了举手机,“上万人看著呢,关不了。”
秦曼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你还知道上万多人看著?”
“你还有没有一点脸?被赶出去的人,穿著別人的衣服跑到这种场合来丟人现眼?”
“妈养了你十八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沈家的?”
“逸儿好心请你来,想给你一个台阶下,你倒好,开直播?你是要把沈家的脸丟到全海城去?”
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字。
【她说什么??养了十八年??人是被你们赶出去的啊!】
【我去这是沈逸他妈吗太窒息了】
【经典道德绑架来了】
苏徊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
等秦曼的最后一个字落地,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围了过来,假装路过,实则竖著耳朵听。
“秦女士,您说养了我十八年。”
“那我问您一个问题。”
“十八年里,您叫过我几次名字?”
秦曼一愣。
“您记得我几岁换的牙?几岁第一次发烧?住的哪间房?”
秦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您不记得。”苏徊替她回答了。
“因为您从来没关心过。”
“十八年,我住在沈家偏院,您亲儿子逸少爷回来之前,我在那个家里连一张全家福都没上过。”
秦曼脸色铁青:“你胡说!”
“我胡说?”
苏徊笑了一下,很淡很冷。
“那您现在站在这儿,是想当一个好妈妈呢?”
“还是替沈逸来堵我嘴的?”
秦曼的脸涨得通红。
谢妄放下了酒杯。
她终於意识到,对面还坐著一个她惹不起的人。
秦曼慢慢放下手,退了半步。
“你……你別得意。”
“你以为攀上谢家就能翻身?你这种人,一辈子都是踩著別人往上爬的白眼狼!”
苏徊歪了一下头,看著她。
“秦女士。”
“白眼狼这个词,您留著用在自己儿子身上吧。”
“他偷的东西,比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