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鬆了手。
苏徊往后台走,手指在衣袖內侧悄悄扣了一下——
袖口里压著最后两道符。
一道叫“断引符”,用来斩断引导阵的能量来源。
一道是保命用的。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那道。
后台的门推开,光线更暗,堆著道具箱和灯架,走廊很窄。
苏徊走进去,铃鐺已经在轻轻晃了。
阵眼在走廊尽头右转,靠著墙根,有一个铜製的小钵,里面插著三根烧了一半的线香。
他蹲下来,把断引符从袖子里拿出来,展开,薄薄的一张纸,暗红的血色。
系统:【强行启动断引符需消耗当前生命值约18小时,確认执行?】
十八小时。
苏徊闭了一下眼。
確认。
他中指弹出去,击在符纸正中。
符纸上的血字猛地亮了一下,热浪从掌心向手臂漫上来,苏徊牙关咬紧,手没抖。
铜钵里三根线香噗地全灭了。
铃鐺彻底安静下来。
苏徊站起来,扶了一下旁边的墙,把铃鐺重新绑回手腕上。
系统面板刷出来。
【断引符执行完毕,引导阵阵眼已破除,当前余命:146小时……】
他刚转身准备往回走——
一股极骤的寒气从脚底往上窜。
苏徊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脑勺涌起一片晕眩,视野晃了一下。
莫先生留了后手。
那个引导阵不是主阵,是饵。
是用来让他靠近,好让真正的阵眼锁上他的。
他低头,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地砖缝隙,细细的一圈符文,完全嵌进瓷砖缝里,不动声色。
这个阵是封锁型的。
苏徊往后退了一步,脚跟已经碰上了墙根。
退路没有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被高阶封锁阵锁定,当前无法自行破解——】
苏徊低头看了眼胸口。
他感觉得到那股寒气已经往肺里钻了。
把最后那道保命符从袖子里拿出来,手指用力——
一口什么东西涌上来,苦的,带著铁腥气。
苏徊侧过头,一口黑血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砸出一个深色的点。
他慢慢弯了腰。
腿撑不住了。
单膝跪在地上,手撑著地,手心正压在那圈符文边缘,把那道保命符用力拍在地砖上——
符文和封锁阵同时激活,剧烈的反噬打进他身体里,苏徊整个人往前倒。
意识还清醒,但身体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拧了一遍。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苏徊——”
谢妄的声音。
苏徊想说“別进来”,张嘴,又一口血出来了。
谢妄已经进来了。
他踹开后台的门,大步走过来,蹲下来,一把扶住苏徊的肩膀。
谢妄低头看著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炸开了。
“谁弄的。”
苏徊喉咙里还有血,声音哑的,“地上,封锁阵,已经破了——”
“我问谁弄的。”
“莫先生,跟沈逸一伙的,后手,我没料到——”
话没说完,谢妄直接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了,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架著他往后台出口走。
苏徊脚还能踩地,但没什么力,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谢妄那只手上。
“我能走,”
“你——”
“闭嘴。”
谢妄推开后台的门,往外走。
宴会厅里的人已经骚动起来,有几个护卫正拦著要离席的宾客。
严森看见他们出来,脸色立刻变了,迈步过来,“谢总——”
谢妄没说话,直接抬脚踹飞了一个拦路的安保,架著苏徊往大门方向走。
有看到苏徊嘴角的血,惊叫了一声,宴会厅瞬间乱了起来。
苏徊的直播还开著,弹幕炸成一片。
【???怎么了!!!!!!那是血吗那是真的血吗!!!!】
【谁在架著他走!!!那个人是谢总吗!!!!】
【沈逸你给老子出来!!!!!!!!!!!!!!!!!】
【他到底怎么了有人说清楚啊啊啊!!!】
苏徊想把手机拿出来先把直播关了,手抬起来,胳膊没劲,手机差点掉。
谢妄一把接住,隨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给我。”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扑进来,苏徊闭了一下眼。
迈巴赫已经开到门口了,严森跑上前把车门拉开。
谢妄把苏徊塞进后座,紧跟著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內灯光暗,苏徊侧靠在座椅上,右手按著嘴角,掌心里是一片暗色的湿意。
谢妄坐在他旁边,没动,那双眼睛直直盯著他。
苏徊偏过头。
“苏徊。”
“嗯。”
“你敢死在我怀里,”
“试试看。”
苏徊盯著他,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看了眼掌心的顏色——黑的,不是红的。
黑血。
封锁阵的反噬,不是单纯的身体损耗,是衝著聚灵体的。
系统:【当前余命:127小时,宿主聚灵体受损,建议静养——少作少死。】
127小时。
五天多一点。
苏徊从谢妄口袋里把手机抽出来,把直播关了。
谢妄没动,继续看著他。
“伤在哪里。”
“里面,”
苏徊把手机揣回兜里,“是根基,需要时间养。”
“能养好?”
苏徊:“能。”
谢妄侧过脸看窗外,不再说话。
车在动,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把谢妄脸上的光影切得一明一暗。
严森坐在前排,装死。
苏徊靠著座椅,视线落在前方的车窗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谢妄,”
“今晚的事,莫先生没拿到他想要的。”
谢妄没转头,“我知道。”
“但他不会就这么停,”
“沈逸那边也是,今晚的事曝出来,他们现在压力很大,狗急跳墙的事很快就会有。”
“我听著,”
谢妄说,“然后呢。”
苏徊低头,看了眼手背。
手背上有一道细的符文印子,是保命符留下来的,七八个小时以內会淡掉。
“然后,”
“我得先把自己养两天,不然下一场我扛不住。”
“养在哪儿。”
苏徊没说话。
谢妄侧过头,看著他,“回谢家。”
苏徊想说“我不一定非要去你那儿”,张了张嘴,喉咙里又有东西往上涌,他把那句话咽回去了。
现在不是犟嘴的时候。
他低下头,闭上眼。
“行,”
“回你那儿。”
谢妄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车里又安静了。
严森在前座轻轻呼出一口气,趁著两边都没看他的当口,悄悄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发给谢家大宅的管家。
“今晚苏先生吐血了,大夫备著。”
发出去,他把手机翻过来,面朝下放在腿上。
他做谢妄助理七年,见过谢妄打人不眨眼,见过谢妄把人从十楼扔下去,见过谢妄面不改色看著一个人在他面前彻底崩溃。
今晚是他第一次——
见谢妄踹飞安保、架著人往外走的时候,胸口喘成那个样子。
严森盯著前方的路,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