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的手指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看被舌尖碰过的指腹,没擦,捻起第二颗。
苏徊偏了一下头,想说“够了”。谢妄已经把果肉摁到他嘴唇上了。
“张嘴。”
苏徊感觉自己耳后的温度在往上躥。
——但周建国还坐在对面呢。
他决定不再配合。
含著那颗葡萄,转头看向周建国,“周处,你接著说。”
周建国:说什么?
说他准备了一路的招安方案?说年薪待遇和保密协议条款?
他看到的画面是——海城最令人胆寒的男人,给一个少年餵葡萄。
他攒了一路的官威,在这个画面面前,碎成了渣。
严森站在客厅角落,双手背在身后。
他跟了谢妄七年。见过谢妄在董事会上一言不发逼退八个股东。
见过他在后巷里用皮鞋踩著人的手指,笑著问对方想用左手还是右手吃饭。
但从没见他给任何人剥过葡萄。
不光剥了。还亲手餵。还站在旁边等著。
周建国从短暂的当机中恢復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站起来。
“谢总。我们是——”
谢妄终於看了他一眼。
从上往下,扫过周建国和他身后的两个人。
“你来找谁。”
“是苏——”
“我的人。”
谢妄把第三颗葡萄放进苏徊嘴里。拇指在他下唇上蹭了一下,慢慢收回。
他偏过头,居高临下地扫向周建国。
“你有意见?”
周建国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全吞了回去。
此刻他只想走。
苏徊靠在沙发上,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个人拿他当什么——栓在裤腰带上的钥匙扣?
但他没有当眾推开,也没有否认。
不是在配合谢妄演戏——是因为他很清楚,在非自然管理处面前,谢妄这面墙比他自己费三天口舌都好使。
於是苏徊嚼完最后一颗葡萄,用拇指擦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指腹沾了一点汁。
周建国把视线挪向了別处。
“苏同学。”
“文件你看看,不急。考虑好了隨时联繫我。”
他冲谢妄点了一下头,带著两个已经石化的下属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的时候,谢妄的声音从背后慢悠悠飘过来。
“周处。”
周建国脚步一顿。
“下回来之前,让人提前打个招呼。”
——
玄关的门在周建国身后合上。
客厅里就剩他们两个人,和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严森。
苏徊仰头,看著站在沙发旁边的谢妄。
“我不是女孩子,你不用这么照顾我。”
谢妄低头看他。
“你刚才舔我手指。”
“我吃葡萄。”
“嗯。”
谢妄鬆开手,在他旁边坐下来,长腿往前一伸,胳膊搭上沙发靠背,恰好绕过苏徊后脑勺。
整个人被框在里面了。
“周建国的文件你打算怎么处理。”谢妄偏过头。
“放著。”
“放多久。”
“放到他急。”
谢妄嘴角动了一下。
角落里的严森默默后退了半步,面朝墙壁开始研究一幅价值两百万的油画。
七年了,他已经熟练掌握了“老板调情时如何消失”这项核心业务技能。
苏徊从扶手上拿起果盘里最后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
甜的。
他垂下眼,把盘子推远,换了个话题。
“谢妄,你上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谢妄的手指在沙发靠背上停了一拍。
“三天前。”
“频率在加快。”
苏徊咽下果肉,“我第一次给你施针的时候,你的发作间隔是五到七天。现在缩到三天。”
“所以?”
“所以你今晚该扎针了。”
谢妄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抽出搭在苏徊身后的手臂,站起来,往书房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
“晚上十一点。”
脚步声远去。
苏徊靠回沙发,闭了一下眼。
【系统提示:当前功德余额327点|剩余寿命:60小时47分钟】
两天半多一点。
他来到这里,一共活了不到五天。
这五天里他破了一桩命案,上了三次热搜,被邪修追杀,被沈逸诬陷,被体制內的人盯上,还给一个身负血脉诅咒的疯子当了私人针灸师。
换来的全部家当——六十小时的命。
功德的消耗速度比他预估的还要快。
聚灵体受损后,每小时的基础消耗从0.8点涨到了1.2点,光是维持呼吸就要烧掉將近三十点一天。
更別提他接下来还得给谢妄施针——上一次施针的反噬直接扣掉了他六个小时。
入不敷出。
手机震了一下。
谢妄的微信。
“吃饭。”
苏徊扫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十五分。
他回了一个字:“来。”
发完愣了一下。
这个回复方式透著一股被人养熟了的理直气壮,跟他苏徊清冷孤傲的人设严重不符。
墮落了。
但他確实饿了。
聚灵体受损以后,基础代谢比正常人高出一倍。
饿的速度也翻著翻地涨,再不吃东西,別说六十小时,今天下午他就得晕过去。
门被敲了三下。
苏徊去开门。
门外站著严森,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摆著白粥、清炒时蔬、一碟蒸鱼和一小碗燉得发白的排骨汤。
“谢总让厨房做的。”
严森把托盘递过来,“说您肠胃不好,先吃清淡的,晚上再加菜。”
苏徊接过托盘。
“谢妄呢?”
“书房,开视频会议。”
严森顿了一下,“特意嘱咐——粥必须喝完,不然他亲自来餵。”
苏徊端著托盘的手稳了一稳。
“他原话?”
“原话。”
苏徊踢上门。
严森对著合上的房门站了两秒,转身往楼下走。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谢妄正在跟投资部撕预算的嗓音——
三分钟前,这个人刚亲手把排骨汤从厨房端到托盘上,確认温度不烫嘴之后,才叫他送上去。
严森加快了脚步。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的职业素养会被甜死。
——
下午四点。
苏徊喝完粥,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给手机充上电,开始整理晚上直播的內容。
功德缺口太大,光靠算命一个一个攒,速度跟不上消耗。
他需要一件能引爆全网关注度的大事——一件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他本事的事。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推送,本地新闻。
“海城连环失踪案:三名女性在同一商圈48小时內相继失联,警方已成立专案组。”
苏徊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系统紧跟著弹出提示——
【检测到重大恶性因果事件|受害者人数:3(暂定)|因果复杂度:a级|预估功德收益:500-800点|】
房门被推开了。
谢妄站在门口,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纸袋。
他把纸袋丟到床上。
苏徊拆开。
里面是一套全新的金针,十二根一组,针身泛著冷光,材质比他那套地摊货好了不止十个档次。
“这——”
“你上次用的那套针,出完针尖上全是黑的。”
谢妄靠在门框上,“严森找了七家才买到。”
苏徊抽出一根针,拇指沿著针身滑下去。
触感温润,入手微沉,金银合铸,淬炼工艺老道。
“多少钱。”
“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收不明不白的东西。”
苏徊把针放回盒里,“记帐。”
谢妄看了他两秒。
“行。”
“你欠我的,我自己记。”
他转身出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苏徊把金针盒放到枕头旁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条失踪案的新闻连结。
三名女性,年龄分別是二十二、二十五、二十八。
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万和商圈半径五百米以內。失踪时间间隔精確到二十四小时整。
二十四小时。
不是巧合,是仪式。
苏徊的拇指划到新闻评论区底部,最新一条评论发布於十一分钟前,只有六个字——
“第四个快了。”
发布者id:一串乱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