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潦草但有力,用的是蓝黑色钢笔。
“三月十七。动工。甲方催得紧,要求半年內完成全部暗渠铺设。工钱给得足,不问来路。”
“五月初二。第七段渠道贯通。在渠壁上按图纸要求每隔三米刻镇字符。问过甲方这些符號是什么意思,对方说你管不著,照做就行。”
“八月十九。全线贯通。甲方派了个年轻人来验收。穿得很体面,说话客气但眼神不对。验收完当场付了尾款,让我在保密协议上签字。协议上写的是永久性保密义务,违约金……”
后面的字被水渍糊掉了。
苏徊翻到下一页。
“九月初一。搬进守墓人宅子。甲方说以后我的工作就是看著这套系统,不许任何人靠近,每月固定打款。”
“十二月。入冬以后地底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渠里跑。我不敢往下看。”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苏徊跳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
日期是十五年前。
只有一行字。
“他们要把那些东西引到地面上来了,我不干了,钱不要了,走。”
再往后全是空白。
苏徊合上笔记本。
最后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群人在工地上的合影。背景是还没完工的暗渠入口。七八个穿工服的人站在挖开的土坑旁边。
角落里站著一个人。
不穿工服,穿西装。
照片质量很差,人脸模糊。
苏徊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甲方代表 ■先生 验收留念”
姓氏的位置被人用指甲刮掉了。
刻意的。
“看到什么了?”谢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
苏徊把照片放回铁皮盒子里。
“二十一年前,有人花钱僱人在这座公墓底下修了一整套集阴暗渠。守墓人就是当年的施工队负责人。”
“然后?”
“然后守墓人在十五年前跑了。暗渠被留在原地,没人管。阴气积攒了十五年。”
苏徊看了一眼地板上那个掀开的暗渠出口。
“这不是普通的风水局。这是有人用二十年的时间,把整座南山公墓做成了一口棺材。”
“棺材?”白星辰打了个哆嗦。
“集阴暗渠是棺材的底。公墓里的死人是棺材里的陪葬。地脉被改动后,阴气只进不出,全部匯聚到一个点。”
苏徊顿了一下,“而那个匯聚的终点——”
他低头。
脚下。
“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
江晏第一个跳起来:“我——操——你早说!!你们怎么不早说!!!”
他躥向门口,被谢妄一把摁了回来。
“別闹。”
苏徊把铁皮盒子合上。
甲方的姓氏被刮掉了。图纸上的“盛记”应该是施工队的名字。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
二十一年前。
年轻。体面。有钱。
能花大价钱秘密改造一座公墓的地脉。
苏徊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但都没有確凿证据。
暂时按下。
对讲机再次响了。
“苏大师!”
白月的声音,“我们到第三个关卡了!”
“关卡门口——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面镜子。很大,立在路中间。我们照进去——”
白月的声音突然断了一秒。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们。”
苏徊握紧了对讲机。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
脚下的暗渠出口传来一声闷响。
许安手腕上的铜铃猛地响了。
脚下的震动来得又快又猛。
许安霍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摔倒。
“出去。”苏徊开口。
“全部出去,现在。”
江晏不用人说第二遍,拔腿就冲。白星辰抓起地上的背包,一把拽住许安的胳膊往门口拖。
谢妄没动。
他站在苏徊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看著地板上翻涌的黑气。
“你也走。”苏徊没回头。
“我看起来像是听话的类型?”
苏徊懒得跟他废话。
他一脚踩住暗渠出口边缘的石板,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张黄符——贴在了出口正上方的门框上。
符纸落稳的瞬间,燃起一线红光。
暗渠里那股往上顶的力道被暂时压了回去。
撑不了多久。
十分钟,最多。
——
更大的麻烦不在守墓人宅子里。
苏徊衝出门的时候,对讲机里炸开了锅。
雷霆的声音砸了过来:“苏大师!出事了!东线入口那个——那个叫什么季鸣的!他带著三个人跑到东区第三排后面去了!!”
苏徊脚步一顿。
“谁让他进去的。”
“谁都没让!他自己带私人摄影师闯进去的!说要拍独家探秘发自己帐號!我让场务去拦,人已经进去了——”
雷霆的声音在发抖。
“监控画面——东区第三排的地面在裂。”
苏徊心里那根弦直接崩断了。
东区第三排。
万人坑。
整座公墓阴气最浓最不能碰的地方。
那个叫季鸣的蠢货闯进去了。
苏徊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山坡下跑。
“师父!”白星辰追上来。
“桃木剑带了吗。”
“带了!”
苏徊伸手,白星辰下意识把背上斜挎的剑鞘解下来递过去。
剑鞘入手的剎那,苏徊的步子快了一倍。
谢妄跟在后面,大步流星。
江晏在后面:“等——等等我——老谢你能不能腿短一点——”
没人理他。
——
切回直播间。
画面先是一片混乱。
东线入口的跟拍pd镜头剧烈晃动,能看到前方有四个人影正在往墓区深处走。
打头的是个穿潮牌卫衣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脸上带著兴奋的笑,边走边举著手机自拍。
他身后跟著两个扛设备的助理和一个私人摄影师。
弹幕已经骂开了。
【这谁啊???雷导没说可以进去吧???】
【我认识!季鸣!那个选秀出道的!上周刚买了热搜说自己胆子大】
【他是不是聋了?苏大师说了不让进第三排后面!】
【这种人就是觉得灵异节目都是假的唄,等著看他怎么死】
【別说了看画面——地上怎么在冒黑烟???】
画面里,季鸣踩过了第三排墓碑。
他脚下的泥土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细密的裂纹从他踩踏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苏徊下午贴在地面的那张符纸——被他一脚踩碎了。
符纸断裂的瞬间,所有声音消失了。
直播间画面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地面炸开。
浓稠的黑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黑雾不是往上飘,而是贴著地面扩散,以踩碎的符纸为圆心,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整个东区墓地被吞没了。
季鸣的自拍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他看到了。
黑雾里有东西在动。
数不清的手从裂开的地面伸出来。
季鸣的私人摄影师第一个崩溃,设备都不要了扭头就跑。
两个助理尖叫著往回冲。
季鸣本人愣在原地。
他的裤襠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尿了。
当著全网三百二十万观眾的面,尿了。
弹幕核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上热搜说自己胆子大的人现在尿裤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笑不出来了!!!那些手是什么东西!!!是真的吗!!!】
【不是特效!你看地面裂的那个纹路!cg做不出来!】
【妈的我嚇哭了谁来关掉直播间】
黑雾还在扩散。
公墓的灯柱一盏接一盏熄灭。
监控车附近的场务人员开始往后退。
雷霆站在监控车旁,脸色铁青。
他当了十二年导演,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他从没见过这个。
几百只手。从地下。往外爬。
这不是节目效果。
这是——
对讲机里传来苏徊的声音。
“雷导。所有人撤出墓区。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