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回过神:“全组撤——全组撤离!!所有人往山下走!!!”
“那个季鸣——”
“我去。”
——
直播画面切到了东线主机位。
漆黑的墓地。浓雾翻滚。远处有人在哭喊奔逃。
然后一个人逆著人流走了出来。
黑衬衫。背脊挺直。右手握著一柄旧桃木剑。
苏徊。
黑雾涌到他脚边时,自动往两侧退让了半寸。
弹幕疯了。
【操。】
【就一个字。操。】
【他在往里走???別人都在往外跑他在往里走?!】
【我……头皮麻了】
【桃木剑。那个是白星辰的桃木剑。他拿走了白星辰的桃木剑。】
【苏大师!!!別去啊!!!你身体那个样子!!!】
【別人逃命他送命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苏徊走到了季鸣身前。
季鸣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裤子湿透。他看到苏徊的脸,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张嘴想喊救命。
苏徊没看他。
“闭嘴,別动,趴下。”
季鸣直接趴平了,脸埋在泥里,不敢抬头。
苏徊越过他继续往前。
万人坑阵眼的位置,地面已经完全裂开。
黑雾的源头就在那里。
那些手——那些从地下伸出来的灰白色的手,正在往上拽著什么。
有东西要出来。
不是散兵游勇的孤魂野鬼。
是被二十年集阴暗渠蓄养的、成百上千的厉鬼。
百鬼夜行。
苏徊的呼吸变重了。
胸腔里那股钝痛又翻上来,压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叮——警告。】
【宿主聚灵体修復进度持续下降:38%……35%……33%。】
【灵力储备严重不足。当前状態不建议进行高强度术法输出。强行施法將扣除寿命。】
【建议:撤退。】
撤什么退。
他身后是一百多號活人。
苏徊左手抬起来,咬破中指指尖。
血珠冒出来的瞬间,他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开始画符。
不是普通的黄符咒文。
是苏徊前世在太清宫藏经阁用三十年悟透的失传阵法——
九宫镇邪阵。
指尖的血在夜风中凝而不散。
第一笔,镇。
第二笔,煞。
第三笔,封。
九个字符在空中排列成九宫格,赤红色的光芒將苏徊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但画符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白星辰跑到外围,被谢妄一把拽住衣领提了回来。
“你过去是添乱。”
“但师父他——”
“看著。”
谢妄的声音很低。
他也在看。
九宫阵成型的瞬间,苏徊將桃木剑平举。
剑身上沾了他的指尖血,暗红色的纹路沿著剑脊攀爬。
然后苏徊抬头看天。
晴夜。无云。
他掐了个诀。
左手食指中指併拢,指向头顶夜空。
引雷诀。
这是太清宫镇山之术。以人身为引,借天雷之力破邪。代价是施术者承受天雷反噬,经脉撕裂。
前世这道术他用过一次,用完躺了一个月。
现在这具身体能不能扛住?
不知道,就算扛住了也得躺半年。
无所谓了。
几百只厉鬼,不用这招压不住。
苏徊的手指在空中猛地往下一劈。
轰——!
天雷落了。
一道紫白色的闪电从夜空中直劈而下,精准地命中九宫阵的中心。
雷光劈开黑雾的瞬间,整座南山公墓亮如白昼。
直播画面过曝了整整三秒。
音频爆了。
三百五十万在线观眾同时看到了那个画面——
黑衬衫的青年站在墓地中央,左手引雷,右手持剑,脚下九个赤红色的字符隨雷光旋转。
天雷沿著他的指尖灌入桃木剑,剑身上暴起肉眼可见的电弧。
苏徊持剑下劈。
剑气携著雷电轰入地面裂缝。
阵眼位置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
那些手——几百只从地下伸出的灰白色手掌——在雷光中一寸一寸碎裂,化为黑灰飘散。地面的裂缝从边缘开始癒合,碎石和泥土自动回填。
黑雾被雷电撕碎,像油锅泼了水一样炸开,然后被剑气压著灌回地下。
脚下传来最后一声闷响。
集阴暗渠的核心节点——被整道天雷劈穿了。
二十年的阴气蓄养,在这一剑之下,付之一炬。
然后苏徊吐了三口血。
膝盖弯了一下。
桃木剑拄在地上撑住了身体。
【叮——】
【九宫镇邪阵·引雷诀释放完毕。】
【天雷反噬——经脉损伤17%。聚灵体修復进度暴跌至10%。】
【宿主当前寿命扣除:-200天。】
【剩余寿命:4900天。】
又扣寿命了。
苏徊嘴里全是血腥气。
但紧接著——
【叮——功德结算中。】
【救助受困人员,功德+200。】
【镇压百鬼夜行,守护公墓方圆三公里內一百一十七名在场人员,功德+15000。】
【破除二十年集阴邪阵,净化被污染地脉,功德+30000。】
【全网三百五十万观眾实时见证,善念匯聚——额外功德+8000。】
【本次功德总计:+53200。】
【当前功德余额:103200。】
苏徊垂著头,看著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十万功德。
——
直播间已经不能用“炸了”来形容了。
【我看到了什么。】
【天雷。真的天雷。从天上劈下来的。】
【有没有气象局的人出来解释一下?今晚晴天!没有雷暴预警!哪来的雷!!!】
【不是特效。绝对不是特效。三个机位同时拍到了。】
【我全程在录屏。我反覆看了二十遍。他用手指引下来的。他是用手指引下来的。】
【苏徊到底是什么人。】
【我妈刚从房间衝出来问我为什么尖叫。我让她看回放。她看完沉默了十秒说了句“这孩子是有真本事的”。】
【他吐血了你们看到了吗。他吐血了。他是拿命在撑。】
【我哭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別人全在跑,只有他一个人往前走。】
【那个季鸣呢?尿裤子那个呢?要不是苏大师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吧??】
【季鸣工作室能不能出来道个歉?是你家艺人踩碎了封印!差点害死全场的人!】
【建议季鸣出一款联名纸尿裤 销量肯定爆】
——
季鸣被两个场务架著拖出了墓区。
脸上全是泥和泪。
被放在监控车旁边的时候,他整个人还在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的经纪人衝过来,第一反应不是问他有没有受伤。
“视频刪了吗?自拍的那段刪了没有?”
季鸣瞪著他。
经纪人急了:“你闯禁区的画面全网直播出去了!三百多万人看著你尿裤子!你知不知道——”
“够了。”
雷霆走过来。
一米八五的壮汉,满脸横肉,此刻青筋暴起。
“你哪个经纪公司的。”
经纪人往后退了一步:“雷导,这事儿我们可以——”
“我问你哪个公司。”
“……星辉传媒。”
“好。”
雷霆掏出手机,当著经纪人的面拨了个號码。
“老张,我雷霆。你们星辉有个叫季鸣的艺人,今晚在我片场私闯禁区,差点害死所有工作人员。”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雷霆的声音压了下去,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管他是谁捧的。这条全网直播证据我留底了。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的公开道歉声明。”
掛了。
经纪人的脸绿了。
雷霆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往墓区方向跑。
——
苏徊还站在阵眼的位置。
桃木剑还拄在地上。他的手指死死扣著剑柄,指节泛白。
他尝试鬆开剑。
手指不听使唤。
天雷反噬的后劲在这时候上来了。
经脉里像有几百根针在同时扎。
疼得他的视野开始发黑。
“鬆手。”
谢妄的声音在耳边。
苏徊没松。
“你再撑就要昏过去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松。”
“腿软了。鬆手会摔。”
谢妄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直接把苏徊的手从剑柄上掰开。
桃木剑落地。
苏徊的身体往后仰——被谢妄一把捞住,整个人的重量靠在了谢妄胸前。
谢妄的下巴抵在苏徊头顶。
他的手臂收紧。
跟拍pd的镜头远远地对著这个方向。
但雾气还没完全散,画面模糊。
只能看见两个人影叠在一起。
弹幕疯了最后一次。
【……】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什么都看见了。】
【这一章的標题应该叫“一剑光寒照九州”还是“谢总心碎捞媳妇”?】
【別说了我截图了我截图了我有证据了】
【各位 我们是在看灵异综艺对吧?不是恋综对吧??那我为什么在嗑cp为什么在哭啊???】
苏徊靠在谢妄身上,闭了一下眼。
阳气。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绿色的,温和的。
【叮——检测到纯阳之气。经脉损伤缓慢修復中……聚灵体缓慢回升:12%……15%。】
996:【躺半年吧!】
苏徊在谢妄怀里骂了一声脏话。
谢妄低头。
“骂谁。”
“骂老天爷。”
“下次別用这种术。”
“没有下次了。”
“你说的每句没有下次我都记著。已经第四次了。”
苏徊没吭声。
山坡上传来白星辰崩溃的喊声:“师父——!!!”
苏徊用仅剩的力气从谢妄身上撑开半寸距离。
“放开,徒弟来了,不好看。”
“我不在乎好不好看。”
苏徊抬头瞪他。
谢妄这才鬆了手。
苏徊从谢妄身上撑开的那半寸距离,维持了不到三秒。
白星辰衝过来的时候,苏徊已经重新站稳了。
“师父!”
白星辰扑过来,伸手要扶。
苏徊侧身避开了。
“別碰我。”
白星辰的手僵在半空。
苏徊没解释。
不是不想让他碰。是现在他全身经脉都在往外渗灵力碎片,谁碰他都会被反噬的余波伤到。
谢妄刚才托他的那只手——
苏徊余光扫了一眼。
谢妄的右手指尖微微发红。
但谢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把手插回裤袋里,站在原地,不靠近,也不走开。
“你手——”
“没事。”
苏徊没再问。
他转过身,面对著刚才万人坑阵眼的方向。
地面的裂缝已经完全癒合。
但苏徊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阵眼闭合处,有一丝极淡的残余气息。
不是这座公墓原生的阴气。
苏徊的瞳孔缩了一下。
南洋。
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正一道曾与南洋邪修交过手。那群人修的是降头术,擅长养阴蓄煞,用活人做容器餵鬼。
不是国內玄门的路数。
“莫大师。”
苏徊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白星辰愣住:“谁?”
苏徊没回答他。
他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地面癒合处的泥土。指腹传来一阵刺痛。
苏徊抬手弹开。
手指上多了一个红点。
“师父?”
“南洋邪修。”
苏徊站起来,“是南洋降头师。”
白星辰的脸变了:“南洋……降头?”
“嗯。”
“总之,很棘手。”
【叮——聚灵体修復进度:15%。经脉损伤持续中。】
【宿主当前状態:极度虚弱。建议立即停止一切术法活动。】
【996温馨提示:宿主,你现在连画一张黄符的灵力都没有了。真的,一张都画不了,躺吧。】
他確实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南洋邪修的残余气息就在脚下,但他没有力气追查,没有灵力清除。
能做的都做了,南洋那边暂时也翻不出浪花。
剩下的,不是他一个人能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