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臥室。
谢妄把苏徊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咳咳……”
一沾到床,苏徊就控制不住地又咳了起来。他侧过身,用手背捂著嘴,咳得整个肩膀都在发抖。
谢妄站在床边,垂眼看著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苏徊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因为咳嗽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艷红。
整个人看著像是隨时能碎掉。
“你非要逞强?”谢妄的声音里压著火。
苏徊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靠在床头。
“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有数?有数就是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没有。”
他移开视线,不去看谢妄那双翻涌著暗流的眼睛。
“没有?”
谢妄冷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那你告诉我,你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有閒心去管別人的閒事?”
“他给了钱。”苏徊找了个最直接的理由。
“钱?”
“你缺钱?你想要多少,说个数,十亿,一百亿,够不够?”
“那不一样。”
苏徊皱起眉,想掰开他的手,却被捏得更紧了。
“有什么不一样?”
谢妄逼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苏徊,你看著我。”
“你到底是图他的钱,还是单纯……想救人?”
这个问题,让苏徊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
他现在灵力枯竭,每动用一丝玄门手段,都是在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生机。
可是,当他看到江晏印堂上那条越来越深的阴煞线时,他还是没忍住。
或许是因为,这条线的背后,有他必须揪出来的人。
也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叫阿九的男孩。那个满身伤痕,被世界踩进泥泞里,却还在挣扎著活下去的影子。
上一世,他为救苍生而死。
这一世,他只想为自己活。
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磨掉。
看著苏徊眼底一闪而过的鬆动,谢妄心里那股窜上来的火气反而没了。
“苏徊,”
“那个莫元清布的局,远比你我想的要大。”
“江晏只是个被推到明面上的靶子。”
苏徊抬眼看他。
“阴煞线这种东西,恶毒就恶毒在,它不仅吸食阳气,还能在无形中改变一个人的气运和磁场。”
谢妄坐到床边,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江晏是江家的独子,他要是出了事,整个江家的气运都会受到重创。海城四大家族盘根错节,一家出事,其他三家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谢妄很少说这么多话,但此刻,他必须让苏徊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人,他是来真的,想让整个海城都乱起来。”
苏徊沉默地听著。这些,他其实都想到了。
“而且……”
谢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种通过炉鼎和体液交换来下咒的手法,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苏徊心里一动:“你的诅咒?”
“嗯。”谢妄点头。
“我体內的诅咒,近三年突然恶化。你之前说过,是有人在里面埋了一根外部引线,持续餵食催化剂。”
苏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立刻明白了谢妄的意思。
那个埋引线的人,和给江晏下降头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这两种手法的背后,都透著一种对人心的精准算计和令人不寒而慄的狠毒。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个莫元清,或者说他背后的人,目標就不仅仅是海城了。”
谢家的血脉诅咒,是玄门中一个流传已久的秘密。如果有人能掌握並利用这个诅咒,那他所图谋的,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以,”
谢妄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说。
“在揪出这个人之前,你必须给我好好活著。”
“不准再拿命去赌。”
苏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一连串的思绪涌上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苏徊!”
谢妄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別想了。”
“什么都別想了,睡觉。”
他將苏徊放平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掖了掖被角。
苏徊確实是撑不住了,闭上眼,意识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混沌。
看著他沉睡过去后依旧紧蹙的眉头,谢妄在床边站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严森的电话。
“谢总。”
“去查陈柏年,把他这五年所有的出入境记录、资金往来、接触过的人,全都给我翻出来。”
“是。”
“还有,”
谢妄顿了顿,“告诉江晏,如果他想活,就別耍小聪明。陈柏年那边,我要活的。”
掛了电话,谢妄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苏徊睡得很不安稳,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谢妄走过去,抽出纸巾给他擦掉。
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就在他准备离开房间,去书房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江晏发来的信息。
【老谢!我想到了!陈柏年那个老狐狸下周三要在他郊外的私人会所办一个古玩品鑑会,专门招待他那些核心客户!那个炉鼎肯定也会在!】
【但是他那个会所安保特別严,我一个人进去,怕是出不来。】
【你得帮我!】
谢妄看著那几行字,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他单手打字,回了两个字。
【等著。】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出了臥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白星辰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那里,看到他出来,立马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
“谢总,我师父他……他怎么样了?”
“睡了。”
“哦哦,那就好。”
白星辰鬆了口气,然后又忍不住问。
“那……那个江少的事,怎么办啊?听起来好危险的样子。”
谢妄瞥了他一眼:“你师父收你的时候,没教过你,不该问的別问?”
白星辰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谢妄没再理他,径直下了楼。
客厅里,严森已经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茶几上,屏幕上正飞速滚动著各种数据流。
“谢总,陈柏年的初步资料已经调出来了。”
严森指著屏幕,“他名下有一家叫柏年雅集的文玩公司,主要业务確实在东南亚。”
“近五年,他往返泰国曼谷的记录高达七十三次,非常频繁。而且,他公司帐户上,有多笔来自泰国的匿名匯款,数额都不小。”
谢妄看著屏幕,眼神越来越冷。
“把他下周三那个品鑑会的宾客名单搞到手。”
“好。”
严森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我查了一下苏先生提到的那个男孩,阿九。”
谢妄目光转过来。
“零度g吧被您下令拆平的第二天晚上,周边监控拍到一个少年在废墟前面站了很久。”
谢妄的眉头皱了起来。
“时间线对上了。g吧被拆之后,这个男孩失去了唯一的收入来源。”
看来,江晏这个蠢货,根本不是什么“大发慈悲”的偶遇,就是花钱把人买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