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
过了镇寧,就只剩零星几个背著蛇皮袋的中年人。
再往后,连他们都下了。
整节车厢,只剩苏徊一个人。
列车员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小伙子,你到哪站下啊?后面都是小站了,有的站连站台都没有。”
苏徊报了个地名。
列车员愣了一下,翻了翻本子:“这站……一个月都不一定停一次。你確定?”
“確定。”
列车员嘟囔了一句“年轻人搞什么探险”,摇著头走了。
苏徊重新靠回座椅,望著窗外。
山越来越高,越来越密。
西南深山,安顺火车站外。
苏徊背著简单的黑色双肩包,站在破旧的站前广场上。
“去哪儿啊老板?打车不?”
一个皮肤黝黑的计程车司机凑了过来,热情地递烟。
苏徊没有接烟,报出一个地名。
“乌蒙山,老槐村。”
司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连连摆手,转身就走,连生意都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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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问了三个司机,反应如出一辙,避之不及。
那是进归墟谷的必经之路,也是当地人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地带。
苏徊没有强求,转身走向大巴站。
大巴车只能开到距离老槐村还有三十公里的镇上。
剩下的路,他得自己走。
盘山公路崎嶇不平,大巴车在悬崖边缘疯狂试探,车厢里瀰漫著刺鼻的汗臭和呕吐物的味道。
苏徊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警告!检测到环境阴气浓度极速上升!】
【宿主聚灵体处於飢饿状態,极易受到高浓度阴煞反噬,请立刻撤离!】
聒噪。
前世他独自一人镇守玄门界碑,迎战万千厉鬼的时候,比这凶险百倍的阵仗都见过。
区区还嚇不倒他。
大巴车在镇上停下,天已经彻底黑了。
苏徊跳下车,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徒步走进通往深山的野路。
山里的夜冷得刺骨。
越往深处走,雾气就越浓。
那不是普通的雾,而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死尸腐烂后挥发出来的尸瘴。
活人吸入几口,不出十分钟就会產生幻觉,最后七窍流血死在山里。
苏徊停下脚步,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符。
指尖灵力微吐。
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点金光,直接点在了他的眉心。
清心咒。
白雾在他眼前瞬间散开一条通道,周围的景象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里已经没有路了,四周全是参天蔽日的古树,树干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那些藤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黑暗中缓慢地蠕动著。
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左侧死角传来!
那是三根淬了剧毒的骨钉,呈品字形,直奔苏徊的咽喉、心臟和下阴。
手法狠毒,一击毙命。
苏徊脚下错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一下,三根骨钉擦著他的衣服飞了过去,深深地钉入旁边的树干。
树干接触到骨钉的瞬间,直接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黑烟。
“有点本事,难怪敢一个人来闯这死人谷。”
浓雾中,走出三个穿著黑色破烂苗服的男人。
他们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的灰败色,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个用人头骨做成的法器。
南洋降头师的外围走狗,专门负责清理误入归墟的活人,俗称“守尸人”。
“把心肝脾肺肾留下,让你死得痛快点。”
领头的守尸人咧开嘴,露出满口黑黄的烂牙,手里的人头骨法器开始摇晃。
刺耳的铃声瞬间响起。
那是能够直接震盪活人三魂七魄的引魂铃。
换作普通人,此刻早已经抱头惨叫,七窍流血。
但苏徊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们。
你断我后路,我断你生路。
苏徊的手指翻飞,一张红色的符纸瞬间夹在指尖。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死人谷,那就永远留下来当化肥吧。”
手腕一抖,红色的符纸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轰向领头的守尸人!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林中迴荡。
领头的守尸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炸成了一团血雾,碎肉混合著內臟溅了旁边两人一身。
引魂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剩下两个守尸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在这里守了十年,杀过无数玄门中人,从来没见过出手这么狠辣,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下死手的人!
这是哪来的煞星?!
两人转身就跑,连法器都不要了。
“想走?”
苏徊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五百年的玄门底蕴,哪怕现在的身体素质跟不上,杀两个低级邪修也是易如反掌。
他一把扣住其中一人的后颈,指尖灵力化作利刃,直接切断了对方的颈椎。
另一只手夺过那人腰间的弯刀,反手一掷。
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的寒芒,从背后刺穿了最后一个逃跑者的心臟,將他死死地钉在了一棵老树上。
战斗结束。
前后不到十秒钟。
苏徊走上前,拔出弯刀,在那人的衣服上擦乾净血跡。
他是个极度实用主义者,没有武器,这把刀正好凑合用。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目光突然凝滯了。
那具尸体的腰带上,掛著一个小小的黑色布囊。
布囊本身没什么特別,但系住布囊的绳结打法,却让苏徊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繁复的、呈现出莲花形状的死结。
莲花千丝结。
这是前世玄门之中,极其冷门的一种系法。
整个修仙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打法来系隨身的法器。
裴衍。
他那个叛出师门的小师弟。
苏徊慢慢站起身,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上辈子,裴衍是他一手带大的。
三岁入门,天赋奇绝,性子却阴鷙偏激,只肯听苏徊一个人的话。
师门上下都说他是苏徊的影子,苏徊往哪儿走,他就跟到哪儿。
后来苏徊窥探天机、逆天改命救了满城百姓,功德散尽,遭天雷劈下之时……
是裴衍亲手关闭了宗门护山大阵,让天雷毫无阻隔地落在了他身上。
“师兄,你太善了。善到蠢。”
那是裴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世上不值得你救的人太多了,但你偏要救。那我就送你去死,替你解脱。”
苏徊的手指有些发凉。
扯下那个布囊,拆开莲花结,倒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小撮黑色的骨灰,散发著极其纯粹的极阴之气,绝对不是南洋那些粗劣的降头术能炼製出来的。
这是最正统的玄门炼尸术留下的炉灰!
莫元清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一个南洋邪修,怎么可能懂得布下这满山的障眼法。
怎么可能知道“血海归墟”这种已经失传了上千年的上古邪阵?
背后真正操盘的人,是裴衍。
他的好师弟,竟然真的来到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