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谢妄要清洗?”
“那就让他扫。”
“扫乾净了,正好省得碍我的眼。”
沐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走到窗前,俯视著林荫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
弃子罢了。
帝景湾。
下午五点,白星辰蹦蹦跳跳地从学校赶了过来。
“师父!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我一个人都快无聊死了!那个沐珩今天也没来!”
他一进门就开始倒苦水。
苏徊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古籍,“你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找人聊天的。”
“再说了,你不是大二吗?没有朋友?”
“那不一样嘛!”
白星辰一屁股坐到苏徊旁边,伸头看他在看什么书。
“咦,这是什么?《太清宫歷代志》?师父你从哪找到的?”
“藏书。”
“上面写了什么?”
“净明一脉覆灭的详细经过。”
白星辰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涉及到正事,脑子还是很清楚的。
“师父,是不是跟昨晚的事有关?”
苏徊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你帮我查一个东西。”
“什么?”
“海城大学图书馆特藏室的那些古籍,是谁捐赠的?捐赠时间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渠道入馆的?”
白星辰眨了眨眼:“这个……我去问图书馆的老师就行了吧?”
“问不到就找你家的关係,你们白家在文物圈不是还有点人脉?”
“好嘞!交给我!”
白星辰拍著胸脯保证,“师父你就等我好消息!”
说完他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苏徊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徒弟,別的不行,跑腿倒是一把好手。
他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书。
书上记载——
四百年前,太清宫率门下弟子七十二人,夜袭净明宫总坛。
一战灭门。
净明宫上下三百余人,无一生还。
原因,书上只写了四个字:行邪道,戮苍生。
苏徊合上书。
裴衍前世是太清宫的弟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师弟。
一个太清宫的弟子,怎么会修炼净明宫的东西?
除非,裴衍在转世之后,找到了净明宫残存的传承。
或者,他本来就跟净明宫有关係。
不过这好像跟他关係不大,都不是同一个时代。
手机又响了。
苏徊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沐珩的消息。
【沐珩: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去看你吗。】
苏徊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打了几个字。
【苏徊:不用,明天见。】
发送。
对面几乎是秒回。
【沐珩:好。[笑脸]】
苏徊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来吧。
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第二天,苏徊准时出现在了教室。
白星辰一大早就在教室门口等著了。
“师父!你好点了吗?昨天晚上我给你发了八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
“没事,睡得早。”苏徊走进教室,目光扫了一圈。
沐珩还没来。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白星辰凑过来,压低声音:“师父,你让我查的事,我查到了。”
“说。”
“图书馆特藏室那批古籍,是十五年前一个叫『南州古籍修復基金会』的组织捐赠的,当时的接收人是图书馆的前任馆长,姓许。”
“许?”
“对,许怀远。”
白星辰翻出手机上的截图,“我查了一下,这个许怀远是海城许家的旁支,十年前已经退休了,现在人在南州养老。”
“还有,那个南州古籍修復基金会,表面上是个民间公益组织,但实际出资人……”
白星辰咽了口口水,“是许闻舟的父亲,许建成。”
苏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许家,又是许家。
“许建成现在在哪?”
“不知道。这个人很低调,网上几乎查不到他的信息,我让家里帮忙查了,只查到他三年前把名下所有產业都转让给了许闻舟,自己也搬去了南州。”
南州,又是南州。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南州。
“师父,你是不是怀疑……”
“別在这说。”苏徊打断他,“回去再聊。”
白星辰立刻闭嘴。
因为沐珩到了。
他推开教室的门走进来,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搭著深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温润乾净。
“早。”
沐珩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苏徊桌上。
“今天换了花样,红豆薏米粥,去湿的。”
他笑了笑,“天气转凉了,你身体弱,別著凉。”
白星辰在旁边差点翻白眼翻到后脑勺。
还演呢,影帝都没你敬业。
苏徊拿过保温桶,打开盖子。
红豆薏米的香气飘出来,热腾腾的。
他用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
依旧是那股极其微弱的追踪阴气。
但苏徊发现了一个新变化。
今天的追踪咒比前几天浓了。
沐珩在加量,他是在试探苏徊的反应閾值,加到多少他才能察觉?
苏徊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两口,然后把勺子放下。
“今天的粥,煮得比昨天稠。”
沐珩的眼神闪了一下。
“是吗?我多放了一把红豆,可能是因为这个。”
“挺好的。”
苏徊把盖子盖上,推到一边,“谢了。”
沐珩笑著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翻开课本。
一切如常。
但苏徊的神识已经悄然运转。
暗中引导那股阴气,沿著自己的经脉,缓缓渗入丹田。
追踪咒进入丹田的瞬间,苏徊將它包裹住,开始反向解析。
任何术法都有施术者的气息烙印。
只要解析出这枚追踪咒的结构,他就能反向锁定沐珩的位置,甚至能窥探到对方的修为深浅。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上午的课,两个人像往常一样並肩坐著。
沐珩偶尔凑过来问苏徊一个课本上的问题,苏徊简短地回答。
白星辰在另一边全程旁观,时不时跟严森发消息匯报。
【白星辰:沐珩又在套近乎了!给我师父送了红豆粥!还特意说是亲手煮的!噁心!】
【严森:粥里有没有问题?】
【白星辰:我师父喝了,应该没事吧?他喝得挺开心的样子。】
【严森:苏先生做事自有分寸。你少操心,多听课。】
【白星辰:森哥你好无情[哭]】
下课铃响了。
沐珩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苏徊,你选了下周的那门选修课吗?叶教授带的《地方信仰实地研究》。”
苏徊的动作停了一瞬。
“选了。”
“我也选了。”
沐珩笑了笑,“听说这门课会安排实地考察,挺有意思的。”
“是挺有意思。”苏徊背上书包,往外走。
沐珩跟在他身后,不急不缓地说:“叶教授在群里发了通知,第一次实地考察的地点已经定了。”
苏徊脚步没停。
“在哪?”
沐珩的声音很轻,像是隨口一提。
“南州。”
“南州下面的一个古村,叫青崖村,据说保留了很多古老的儺戏和祭祀传统。”
苏徊的回了一句,然后继续往前走。
“知道了。”
沐珩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沉下去。
师兄,你早晚要去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