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苏徊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周建国约他见面。
推开门的时候,周建国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面前放著两杯美式和一个档案袋。
“来了?坐。”周建国朝他招了招手。
苏徊坐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尸检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周建国推过档案袋,“你自己看。”
苏徊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报告。
八具尸体。
最早的一具死亡时间约三个月前,最新的一具死亡时间约两周前。
死者年龄从十九岁到四十五岁不等,四男四女。
死因统一,心臟骤停。
但法医在每具尸体的心臟位置都发现了一枚黑色骨质异物,也就是苏徊说的“养煞钉”。
已经把骨钉全部取出来了,正在分析材质。
“重点看最后一页。”周建国的表情很严肃。
苏徊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身份比对报告。
八名死者中,有六人的身份被確认。
他们分別来自六个不同的城市。
海城两人,南州两人,杭城一人,渝州一人。
剩下两具尸体面部严重腐败,指纹和dna都在比对中,暂时无法確认身份。
但让苏徊真正在意的,是这六个人的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在失踪前两到三周內,接触过同一个社交平台上的陌生人。”周建国指著报告上標红的那行字。
“那个平台叫『缘来如此』,是个小眾的交友软体。失踪者在平台上认识了不同的帐號,但我们的技术人员追踪后发现——那些帐號的註册ip,全部来自同一个地址。”
苏徊的目光锐利起来。
“哪里?”
“南州市青崖村。”
“巧了。”
苏徊把报告放回档案袋。
“巧什么?”
周建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知道些什么。
“选修课下周要去南州实地考察,目的地就是青崖村。”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谁定的?”
“课程安排。”
苏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你是说……”
“你帮我查一件事。”
苏徊打断他,“这门选修课的实地考察地点,是叶教授自己定的,还是有人推荐的?如果是推荐,推荐人是谁?”
“行,我马上去查。”周建国当即拨了个电话出去。
掛了电话,他又看著苏徊,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苏徊问。
“那些骨钉的材质,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骨钉的原材料,那些枉死者的骨头,有一部分年代久远。”
苏徊把咖啡杯放下,站起身。
“周处,南州那边,你的人能不能提前过去?”
“你想让我做什么?”
“青崖村。在我们到之前,先摸清楚那个村子的底。”
“包括地形、人口、近几年有没有异常事件,特別是失踪案和非正常死亡。”
周建国点头:“我今天就安排。”
“还有。”
苏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叫陈浩的人,如果他还活著,大概率也在南州。”
“青崖村?”
“不一定是村子里,但一定在南州。”
“他只是一枚棋子,背后指挥他的人,才是关键。”
苏徊推门走出咖啡馆。
回到帝景湾的时候,苏徊发现书房里多了一个人。
陆砚迟。
“苏先生。”
“怎么来了?”苏徊走进去坐下。
“谢总让我来的。”
陆砚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南州那边的情况,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有点意思。”
谢妄从楼上下来,看到苏徊回来了,眉头先皱了一下。
“你不是说中午回来吃饭?”
“见了周建国,耽搁了。”
“吃了吗?”
“喝了杯咖啡。”
谢妄转头对阿姨说:“把汤热一下,再做两个菜。”
阿姨赶紧去了厨房。
陆砚迟在旁边看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每次来这別墅,他都觉得自己走错了片场。
谢妄,海城商界的活阎王,黑白两道通吃的狠角色,此刻正端著一杯温水,硬往苏徊手里塞。
“先喝水。”
“我不渴。”
“乖,喝一点。”
苏徊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陆砚迟:“说吧。”
陆砚迟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
“我通过法律圈和金融圈的关係,查了一下南州那边跟许家有关的资產。”
“结果发现了一个问题,许建成三年前转让给许闻舟的那些產业,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许建成在南州还有一大笔隱蔽资產。包括三处房產、一家物流公司、两块山地,总价值估计在八千万到一个亿之间。”
“这些资產都掛在不同的代持人名下,分散得很彻底,不深挖根本查不出来。”
“两块山地在哪?”
陆砚迟翻了一页:“一块在南州市西郊的白鹤山,另一块……”
他抬起头,看了苏徊一眼。
“在南州市下辖的青崖镇,青崖村后山。”
谢妄和苏徊对视了一眼。
“青崖村后山。”苏徊重复了一遍。
“对。”
陆砚迟继续说,“这块山地很蹊蹺,面积不大,大概两百亩,但许建成五年前买下来之后,一直没有做任何开发。”
“按道理说,一块荒山搁在手里不用,每年还要交管理费,图什么?”
“除非那块山上有他需要的东西。”谢妄冷声说。
苏徊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白板前。
这块白板上,贴满了这段时间收集的各种线索,照片、纸条、地图、人物关係图。
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圈,写上两个字:青崖。
然后从这个圈出发,画出几条线。
第一条线指向“净明宫覆灭地”。
第二条线指向“许建成/山地”。
第三条线指向“陈浩/交友平台ip”。
第四条线指向“选修课实地考察”。
四条线,全部匯聚在同一个点。
“他在那里等我们。”苏徊放下笔,转过身。
谢妄的眼底已经沉成了一片深渊。
“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苏徊——”
“谢妄。”
苏徊打断他,“净明宫残存的传承被人捡起来,用来残害无辜,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我修的道,护的是苍生。这是我的因果,也是我的责任。”
“到底是责任,还是给你下的套?这明摆著是个绞肉机!”
谢妄猛地站起身,压著极度的暴躁。
“我知道是套。”
“但他算准了,这个套里有无辜人的命。所以,哪怕是个死局,我也得往下跳。”
谢妄死死咬著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就是他吃准你的地方。”
“没错。”
苏徊看著谢妄.
“所以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