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 第48章 曾先生献策退蛮兵,周千户受命闯狼穴
    周起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撂下碗,抹了把嘴,起身往外走。
    那面裹著的苍狼大旗被他夹在腋下,沉甸甸的。
    出了云来居,门口的战马正低头舔雪,见他出来,打了个响鼻。
    周起解开韁绳,翻身上马,顺著青石路往城北方向去。
    云州城不大,但布局规整。
    南北一条主街,东西两条横街,把城池切成井字格。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噠噠作响。
    两旁的房屋越来越齐整,铺面少了,高墙深宅多了。
    偶尔有穿皮甲的兵卒巡逻经过,看见周起那身沾血衣甲,多打量两眼,但没人拦。
    周起远远望见一片灰瓦高墙的院子,门口有兵卒站岗,旗杆上掛著“镇北左都督府”。
    都督府到了。
    想来战时秦山应不在城外的卫所,作为这云州城的守备军指挥使,定然也在这都督府中。
    府衙门脸不大,但进深极深。
    朱漆大门半掩著,门口站著四个兵卒,甲冑鲜明,手按刀柄,站得笔直。
    门楣上没掛牌匾,只在墙上钉著一块木牌,写著“都督行辕”四个字。
    周起翻身下马,牵著韁绳走过去。
    “站住!”为首的兵卒往前一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什么人?”
    周起从怀里摸出腰牌递过去:“破阵营第二十一队总旗周起,求见秦山秦指挥使。我是他的下属,特前来復命。”
    那兵卒接过腰牌看了看,又打量了周起一眼。
    血污满身,衣甲破烂,腰牌是真的。
    他把腰牌还回来,点了下头:“等著。”
    说完转身推开侧门进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侧门再次打开。那兵卒小跑著出来,往里面一抬手。
    “进去吧,议事厅直走到底。”
    周起把马韁绳递给旁边的兵卒,整了整衣领,大步跨进门槛。
    都督府里面比他想像的要深。
    穿过第一进院子,是一条青砖甬道,两旁种著几棵掉光叶子的槐树,枝丫光禿禿地伸向灰白的天。
    甬道尽头是一道垂花门,门后隱约传来人声。
    周起放慢脚步,在垂花门前定了定神,然后跨了进去。
    议事厅的门敞开著。
    里面摆著一张长条案几,案几上摊著地图,地图四角用茶杯压著。案几两侧站著七八个人,有穿甲冑的武將,也有穿长袍的文吏。正中间主位上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青色战袍,白面微须,眼神狭长深邃,正盯著地图,手指在图上慢慢划著名。
    他左手边站著的人周起认识——秦山,云州卫指挥使。右手边站著一个灰袍老者,正是曾先生。
    周起跨进门槛,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破阵营第二十一队总旗周起,参见秦指挥使,参见诸位將军!”
    屋里的人目光唰地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秦山愣了一瞬,隨即转向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微微欠身:“苏总兵,这就是前几日截获天狼密信的那个烽燧小伍长。现已升任第二十一队总旗。”
    苏总兵。
    周起心里咯噔一下,眼皮没抬,但余光已经扫了过去。
    这就是镇北左都督苏澈。
    苏澈的目光在周起身上停了一息,慢条斯理地说道。
    “命挺大,现在还活著。烽燧那边,应该没几个活人了吧。”
    秦山连忙接话:“起来说话。”
    周起站起身,垂手而立。
    屋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著他。
    周起深吸一口气,抱拳开口。
    “稟苏总兵、秦指挥使,標下昨日奉秦指挥使之命,率二十精骑,突袭苍狼部大营。烧了天狼草料场三座,焚毁苍狼王帐,驱散苍狼部牛羊群无数。现已逼得苍狼部五千精锐回援白骨河老巢。”
    话音落地。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將领率先开口:“二十骑?烧了草料场,还烧了王帐?”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质疑。
    另一个瘦高个的將领跟著摇头:“小子,你知道苍狼部大营有多少人?三万大军南下,留守的老弱妇孺也得有上万。你二十骑衝进去,还能活著出来?”
    “就是,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二十骑烧王帐?那天狼人都是泥捏的?”
    质疑声此起彼伏。
    苏澈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秦山一眼。
    秦山愣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哪知道周起干了这事?前些时日周起说回鬼愁涧,他以为就是老老实实守烽燧去了,谁知道这小子胆大包天,竟敢带人去端天狼老巢?
    曾先生在一旁微微欠身,不紧不慢地开口:“秦指挥使先前虑及这小股奇兵未必能真出奇效,恐影响总兵大人战略部署,故而未敢贸然稟报。不曾想……”
    他顿了顿,看向周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竟成了。”
    秦山如梦初醒,连忙点头:“是,是,末將也是……也是没想到。”
    苏澈的目光在曾先生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周起身上,仍是不动声色。
    周起站在那里,任那些质疑的目光落在身上。
    他的手微微用力,握紧了腋下的那面大旗。
    曾先生眼尖,目光落在那面裹著的旗子上,开口问道:“周总旗,你手中所持何物?”
    周起上前一步,把那面大旗抽了出来。
    苍青色的旗面,九条垂落的白色斿穗,上面用金线绣著狰狞的狼头图腾。
    他双手一抖,大旗哗啦一声展开。
    满屋皆静。
    那面旗在炭火的映照下,苍青色的底子上,金色的狼头仿佛活了过来,正瞪著幽深的眼睛盯著每一个人。
    “这是……”那个络腮鬍將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呼。
    “苍狼部的九斿白纛。”周起道。
    秦山眼睛都亮了,三步並作两步跨过来,一把接过大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旗面的针脚细密,金线用的是草原上才有的双股捻法,狼头的眼眶里嵌著两粒暗红色的玛瑙。
    这做工,这质地,绝不是能造出来的假货。
    “好!好!好!”秦山连叫三声,捧著大旗转身走到苏澈面前,双手呈上,“苏总兵,您看!”
    苏澈接过旗,手指在那金线绣成的狼头上慢慢摩挲了一回,点了点头。
    “是苍狼部的王旗。”他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本都见过一次,二十年前青沙口,苍狼王就是扛著这面旗督战的。”
    屋里又静了一瞬。
    二十年前青沙口那一战,在场的人都听过。
    三百残兵守孤城四十九日,啃树皮饮雪水,硬是等到了援军。
    那一战的对手,就是苍狼部。
    周起趁这空当,伸手往怀里摸去。
    指尖先触到一块马蹄金,他往旁边拨了拨,又摸到几颗珠子,最后才在衣襟最里层抠出那枚沉甸甸的金印。
    他双手捧著,上前一步。
    “稟总兵、指挥使,这是苍狼王帐內夺得的金印。”
    秦山眼睛瞪得更大,一把接过,翻过来看了看印底。
    刻著弯弯绕绕的天狼文字,中间一个狰狞的狼头。
    他捧著金印递到苏澈面前。
    苏澈接过,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印文,嘴角终於浮起一丝笑意。
    “金印,王旗,都在。”他把金印放在案几上,抬起头看向秦山,“秦指挥使,你个莽夫,用的一手好『奇兵』啊。”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听在秦山耳朵里,分量重得压人。
    秦山连忙拱手:“全赖苏总兵运筹帷幄,末將不过是……不过是依计行事。”
    苏澈没接话,转头看向周起。
    “你叫周起?”
    “標下正是。”
    苏澈点了点头,又转向秦山:“你自己的手下,你看著封赏吧。先把正事议完。”
    秦山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苏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云州城的位置上。
    “诸位,周起这一仗打得漂亮,烧了草料场,焚了王帐,还逼得苍狼部五千精锐回援。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苍狼大军仍在城外,两万有余。想全歼,几乎不可能。诸位有何退敌之策?”
    屋里安静下来。
    几个武將互相看了看,没人开口。
    曾先生上前一步,拱手道:“苏总兵,老朽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曾先生但说无妨。”
    曾先生捋了捋鬍子,目光落在那面苍狼大旗上。
    “总兵大人,咱们有这九斿白纛,有这狼头金印,这便是两张好牌。”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將这面大旗悬於城墙之上。让城外那些天狼兵看著,他们的王帐大旗,被咱们夺了,掛在云州城头。军心必然动摇。”
    苏澈点了点头:“可行。但这还不够。”
    曾先生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派人潜入苍狼大军,把这枚金印还给苍狼王。”
    此言一出,几个武將面面相覷。
    “还给他?”络腮鬍將领皱起眉头,“好不容易抢来的,还回去?”
    曾先生摆摆手。
    “不是白还。咱们派人去,对苍狼王说:寧朝无意与苍狼部结成死仇。此番只派二十骑烧了王帐,是给个警告。若真想灭你老巢,派去的就不是二十骑,而是两千骑两万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再送上千金,外加二十名美人。苍狼王不是傻子,他这次攻云州,本就是乘兴而来。如今损兵折將,士气低落,后方又出了乱子。有了这金印,有了这台阶,他必然顺坡下驴,撤兵而去。”
    屋里安静了片刻。
    苏澈盯著地图看了半晌,抬起头,目光落在曾先生脸上。
    “曾先生此计,可行。”
    他顿了顿。
    “只是这齣使之人,需有胆有谋。曾先生可愿往?”
    曾先生连忙摆手,笑了笑:“老朽虽然略通兵法,但胆略不足,担不得这等重任。不过......”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周起身上。
    “周总旗有胆有谋,正合適。”
    周起心里咯噔一下,眼皮跳了跳。
    这曾老头,打的什么算盘?
    苏澈也看向周起,眉头微微皱起:“他?一个小小总旗,去出使苍狼王帐,恐怕……”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目光在周起身上停了片刻,忽然点了下头。
    “也罢。胆敢以二十骑闯苍狼王帐的人,胆略足够了。”
    他转向秦山。
    “秦指挥使,你前几日是不是报上来,巡防营千户一职空缺?”
    秦山一愣,隨即点头:“是。原巡防营千户张靖,上月调往狼河关协防,这职位一直空著。末將本想著等战事稍缓,再物色合適人选。”
    苏澈点了点头,又转向周起。
    “周起听令。”
    周起单膝跪地,抱拳沉声:“標下在!”
    “升你为巡防营千户,即刻去换一身衣甲,准备出使苍狼军营。”
    周起低著头,心跳漏了半拍。
    千户。
    从总旗到千户,连跳两级。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得令!谢苏总兵!”
    苏澈没再多言,转身往后屋走去。
    几个將领陆续退出议事厅,路过周起身边时,目光各异。
    有惊奇的,有狐疑的,也有带著几分审视的。
    秦山站在原地没动。
    等人都走差不多了,他才走到周起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子,干得不错。”
    周起刚想说话,秦山话锋一转。
    “不过——”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擅自出战,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