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 第236章 私帐深言明远志,华堂静聚敛锋芒
    夜沉如水,帐內灯摇。
    特穆尔五指收紧,卡在诺敏的脖颈上。
    诺敏呼吸难继,俏脸渐渐憋得緋红,却不挣扎半分,一双眼眸迎著特穆尔的视线,毫不避让。
    “你二哥早夭,你大哥楚鲁是个有勇无谋的草包。大汗为何派你率一万奇兵去绕袭寧军的后路?”诺敏断断续续地开口。
    特穆尔手背上的青筋跳动,指间的力道却微微一滯。
    诺敏咽了一口津液,继续道:“因为大汗明白,只有你特穆尔,配得上这等定鼎天下的军功。只有你,能接稳他手里的狼头大纛。”
    特穆尔手掌忽地鬆开。
    诺敏脱了桎梏,顺著木柱滑下,半跪在地上剧烈咳嗽了两声。
    她扶著柱子缓缓站直身躯。
    “你以为大汗今日在汗帐里罚你,是在羞辱你?”诺敏缓过气来,出声相问。
    特穆尔下頜的肌肉绷紧,咬牙道:“他夺了我的兵权!让我去做牧马的军卒!”
    诺敏面上浮起一丝嘲弄,向前迈出半步,走近特穆尔。
    “此番出征,各部族折损了数千人马。那些族长恨不得生啖你的肉。”诺敏直视著特穆尔,
    “大汗若不当眾褫夺你的军权,將你踩进泥里,怎么堵住十六部的嘴?怎么压下各部族生变的祸心?”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尖轻轻落在特穆尔肩头旧日创疤上。
    “大汗把你的兵交给了哲別。哲別是大汗的影子,也是看著你长大的长辈。你的兵权根本未曾易主,只是暂存在哲別手里避风头。”诺敏声音极轻,
    “大汗让你去马场牧马,看似贬斥罚罪,实则是替你遮住各方锋芒,挡住眾人怒火,保你安然渡过眼下难关。”
    特穆尔愣在原地,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散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心底震彻,万千心绪翻涌不息。
    她竟能將父汗的帝王权谋看得如此通透。
    满营跟著父汗出生入死的粗獷武將,竟无一人如这女子般懂自己,懂父汗。
    诺敏微微仰起头,眸光幽深,凝视著特穆尔。
    “真正的狼王,要学会在暗处舔舐伤口。大汗年轻时也曾吃过无数败仗,也曾被大寧的边军逼入过绝地,折损了无数心腹勇士才换来一条生路,这才有了今日隱忍成事的阿勒坦。”诺敏语调平缓,
    “今日的周起,不过是你成王路上必须踩碎的一具枯骨。熬过这三十日牧马的劳役,你仍是最有资格接过狼头大纛的人。”
    “噹啷”一声脆响。
    特穆尔五指一松,手中的弯刀坠落於地。
    他忽地探出双臂,一把揽住诺敏的腰肢,將她紧紧桎梏在自己宽阔的胸前。
    特穆尔呼吸变得粗重,低头俯视著诺敏的双眸:“你是父汗的女人。你一次次接近我,到底想做什么?”
    诺敏顺势將脸颊贴在特穆尔坚实的胸膛上,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大汗是草原上的日头,可日头总有西沉的时候。他能护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诺敏眼帘微垂,
    “我如今不过是汗帐里一只失了巢的鹰,我需要一个能陪我一辈子、护我一世的真正狼王。”
    特穆尔眼神微凛,覆在诺敏腰肢上的大掌猛然收紧。
    特穆尔逼问道:“你亲哥阿木尔还活著,火隼部还没死绝。你想要依靠,为何不去指望你的阿哥?”
    诺敏没有躲闪,由著他禁錮。
    她抬起手,指尖落在特穆尔手臂处的布巾上,顺著结扣一点点挑开。
    “阿哥为了保全剩下的族人,已是耗尽了心血。他如今对大汗百依百顺,只求能分得一块过冬的草场。”
    诺敏將染血的旧布条解下,掷在地上,转身端起案几上的烈酒与伤药。
    她重回特穆尔身前,用细麻布蘸了烈酒,沿著他臂膀外翻的皮肉边缘轻轻擦拭。
    “他能做个恭顺的臣子,却做不了一座能让我倚靠的巍峨雪山。火隼部的雄鹰,早就被拔光了翎羽。”
    烈酒蜇痛伤口,特穆尔闷哼一声,臂膀的肌肉不自觉地绷起。
    诺敏將伤药细细撒在创口上,指腹有意无意地划过他颈侧与胸前虬结的肌理。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吐露在他耳畔。
    “王子需要的,不该只是一个陪你消磨长夜的女人。你更需要一个看得懂风向、能替你稳住汗位的人。”
    特穆尔眼底燃起一簇幽火。
    他反手扣住诺敏纤细的手腕,猛一发力將人拽回胸前,拦腰便要往內侧铺著厚重狐皮的臥榻上走。
    诺敏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借著他向前的力道,身形向侧后方一滑,从他双臂间轻巧脱身。
    特穆尔怀中一空,双臂僵在半空,视线如影隨形般罩住她。
    诺敏理了理衣袖,踱步至地上散落的什物旁。
    她弯下腰,从撕裂的兽皮间捡起一枚绿松石狼骨护符。
    这是出征前,她亲手相赠之物。
    她用衣角抹净护符,步履款款地回到特穆尔跟前。
    诺敏托起他宽厚的手掌,將骨符搁进掌心,隨即將他的五指一根根拢紧。
    特穆尔握著骨符,胸口起伏不定:“你是草原上最毒的一株狼毒花。”
    诺敏鬆开手,向后退出一步。
    “让我的毒,去咬穿你敌人的喉咙。”
    言罢,她转过身,掀开厚重的帐帘,步入夜色之中。
    特穆尔独自立於帐內,拇指反覆摩挲著掌心中绿松石狼骨护符。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刀,脊背一点点挺直,双肩张开。
    一双孤狼般的眼眸一扫颓丧,幽深瞳底,重又凝起一缕静待风起的寒光。
    ......
    三日后。
    周起遣快马往东线传达军令。
    命卫凌率巡防营主力拔营,撤回落马坡驻地休整。
    拨秦铁衣领本部兵马,进驻狼河卫旧营寨,杜游引兵戍守狼河关。
    著秦铁衣总领狼河关、断云岭至鬼愁涧一线兵马,全权节制东路防务。
    军令交割妥当,周起率麾下骑卒,隨苏澈的左路军主力班师云州。
    云州城门大开,道旁百姓夹道相迎。
    秦山立在城门外等候。
    苏澈骑在马背上四下张望,本以为爱凑热闹的苏紫会来迎军,却未见其人影。
    他心中暗自惦念,先前府中刚遇刺杀凶险,女儿往日素来爱四处嬉闹,今日却不见踪影,想来是经此一事心生忌惮,已然收敛性子闭门安分休养。
    这般沉静下来也好,正好磨磨她一身骄躁脾性,念及此处,他心底悬著的几分担忧也稍稍落定。
    诸般俗务处置完毕,周起纵马回到自家府邸。
    孟蛟带了几个亲兵候在府门外。
    见周起翻身下马,孟蛟迎上前,抱拳见礼。
    “大人,城里露头的探子和趁乱作祟的贼人,这几日已尽数拔除。几个带头的全押在暗牢里严加看管。”孟蛟略微压低声音稟报。
    周起將马韁拋给亲兵:“这几日辛苦你了。这一仗打下来,咱们手底下的盘子扩了数倍,千头万绪皆需重新理顺。咱们的骑兵都在城北候命,狼河卫的骑兵兄弟如今也併入巡防营了。你现在便出城,带他们回落马坡大营安置。”
    孟蛟重重抱拳:“標下领命!”
    打发走孟蛟,周起推开府门,径直往后院走去。
    刚踏进垂花门,一阵清脆的谈笑声顺著穿堂风飘入耳中。
    周起步子一顿,循著声音迈上正堂的台阶。
    堂內暖香浮动。
    顾怡嵐端坐主位,正微微低著头摆弄茶具。
    林红袖换了一身红色常服,身子斜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著茶盏。
    苏紫则坐在右首,手里捏著半块糕点,正偏过头说著话。
    听见靴底踏在青砖上的沉响,女人们的交谈声霍然顿住。
    三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周起立在门槛外。
    端庄沉静的顾怡嵐,野性未褪的林红袖,明艷骄纵的苏紫。
    周起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在平津城外直面千军万马的绞杀,在中军大帐应对群帅的詰难,他连眉头都不曾动过半分。
    可眼下,看著这三个单拎出来都能搅弄风云的女人,安安稳稳地聚在一处品茶,他竟生出一种踏入伏兵重围的侷促。
    这不是寻常后宅女子的拈酸吃醋。
    这分明是自己的领地被悄无声息地占据,且占据者之间还达成了一种默契的意味。
    周起手掌下意识抚上腰间的刀柄,拇指蹭了蹭刀首,乾咳一声。
    “你们三个……怎会聚在一处?”
    顾怡嵐放下手中的茶夹,眸子里透出几分洞若观火的从容。
    她站起身,裙摆微动,向前迎了半步。
    “怎么?咱们的千户大人在平津翻云覆雨、算无遗策,如今打了胜仗归家,瞧见我们几个女子和睦处著,反倒连门槛都不敢跨了?”顾怡嵐语气和缓,打趣道,
    “莫不是指望著我们在这內院里摔碗砸盆,好让你端起官老爷的架子,来断一断这后宅的官司?”
    苏紫將手里的半块糕点丟回青瓷盘中,拍掉指尖的碎屑,下巴微微扬起。
    “我不过是来府上探望顾姐姐,怎么,周大千户这宅子的门槛太高,容不下我?”
    林红袖始终未发一言。
    她双臂交叠抱在胸前,仍旧斜倚著木椅。
    一双在平津城外还敛著杀气的凤眸,此刻正似有似无地打量著周起。
    视线在他紧绷的面上转了一圈,又落向他搭在刀柄上的右手,林红袖的眼梢微微一挑,戏謔之意尽显无遗。
    周起看著堂內的阵仗,心口轻漾,气息微促,隨即鬆开握刀的手,大步跨过门槛。
    周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边活动著发酸的两肩,一边径直走向顾怡嵐。
    “这十几日在马背上顛得骨头都快散了,这身破铁甲实在压人。总算是活著回自家院子了。”周起话中尽显疲態,眉眼间连日廝杀的戾气尽数敛去。
    顾怡嵐看著他眼底的血丝与满身尘土,明知他这番叫苦的做派有几分故意討饶的嫌疑,眸光却还是无可抑制地软了下来。
    她轻轻嘆了口气,双手扶著红木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便要迎上前去替他解开颈下的系甲丝絛。
    还不等顾怡嵐的手触到甲片,苏紫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这糙汉。”苏紫眉头蹙起,几步拦在顾怡嵐身侧,
    “顾姐姐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哪经得起你这般使唤受累?”
    周起看了看顾怡嵐,又转过头,视线落在苏紫那张明艷的脸庞上。
    周起眼角微微弯起,脚下调转方向,朝著苏紫逼近了两步。
    “我不过离家数日,你们倒亲近得像一家人了。”周起停在苏紫面前,双臂平平一展,身子微微前倾,
    “既然苏大小姐这般心疼你顾姐姐,不若你受些累,代她替我把这身重甲卸了?”
    苏紫被他突然逼近的高大身躯罩住,原本理直气壮的气势陡然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