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举著那杯，已经不怎么热的红糖水。
手臂都开始发酸了。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协议丈夫。
更像个在领导面前，提案被毙了八百回。
还非要硬著头皮，再试一次的卑微社畜。
不是……
我到底哪里又做错了？
这道题是不是超纲了？
他脑子里的cpu都快烧冒烟了。
也没想明白，顾清晏这股无名邪火。
到底是从哪个次元烧过来的。
被我气的？
我干啥了啊我？
我拉黑你电话，是我不对，我认。
可我这不是已经，给你煮红糖水赔罪了吗？
这玩意儿在前世。
那可是“直男求生宝典”里的s级道具。
哄女友必备神器。
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怎么到她这儿，就直接触发了狂暴模式？
难道这个世界的版本更新了？
我没下载最新的补丁包？
沈渡的內心戏，多到能单独开个小剧场。
脸上却依旧维持著，那副茫然又无辜的表情。
顾清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看著他那副蠢样。
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还装！
做梦都梦到一百多个小姐姐了。
现在在这里跟我装纯情？
她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
“不喝就倒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別啊！”
沈渡求生欲瞬间拉满，想都没想。
仰头就把那杯红糖水。
“咕咚咕咚”一口气给闷了。
温热甘甜的液体滑入喉咙。
暖意瞬间传遍四肢。
嗝。
他甚至，还不大应景地打了个饱嗝。
然后，他用一种“你看我多听话”的眼神，看向顾清晏。
“喝完了，顾总。”
车內，陷入了新一轮的死寂。
开车的司机大哥，手死死地攥著方向盘。
额角的冷汗都下来了。
跟了顾总七年，他自认为已经见识过各种大风大浪。
练就了一颗金刚不坏之心。
可今天……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
有点承受不住这对臥龙凤雏了。
这沈先生，是真勇啊！
顾总让他喝，他还真就一口乾了？
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顾清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青、白、黑三色交织。
堪比现代抽象派艺术的复杂色彩。
她死死地盯著沈渡。
那眼神，仿佛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他喝了。
他竟然真的喝了！
那是她……那是她的大姨妈专属红糖水！
虽然她现在没来！
但那也是她的！
他怎么敢的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和委屈。
猛地衝上顾清晏的心头。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都有点发热。
她猛地扭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再也不想看身边这个。
脑子缺根弦的男人一眼。
沈渡看著她那副“莫挨老子”的决绝背影，彻底放弃了思考。
算了。
毁灭吧，赶紧的。
女人心，海底针。
这届霸总，真难伺候。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他默默地往车门边上挪了挪。
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假装自己是车里的一个抱枕。
一路无话。
车子最终在一栋。
看上去比五星级酒店，还气派的建筑前停下。
“顾氏国际医疗中心”。
好傢伙，连医院都是自家的。
有钱人的命，就是金贵。
沈渡抱著保温袋下了车。
顾清晏则绕到后备箱。
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水果篮。
她关上后备箱，径直从沈渡身边走过。
路过时，看都没看他一眼。
隨手就把那个沉甸甸的果篮，塞进了他怀里。
“拿著。”
“……”
沈渡两只手瞬间被占满，保温袋加水果篮，分量不轻。
他看著顾清晏走在前面。
那高挑又冷漠的背影。
活脱脱一个刚从冷宫里放出来。
准备去给太后请安的贵妃。
而自己，就是跟在后面。
提著大包小包，连个名分都没有的小太监。
我忍！
为了退休后的飞驰人生，我再忍！
根据原主的记忆。
他和顾清晏一起看望妹妹的次数。
屈指可数。
沈渡已经做好了。
体验这种“商业互访”式亲情的准备。
他跟著顾清晏。
来到一间位於顶层的特殊病房。
门一推开。
病床上，一个穿著蓝白条纹病號服的女孩。
正捧著一本书在看。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怜爱的脸。
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一双清澈的杏眼，笑起来时会弯成好看的月牙。
如果不是脸色，还带著几分病態的苍白。
她绝对是个，能让无数男生为之疯狂的美人胚子。
沈渡以为，接下来会是客气又疏远的问候。
然而，女孩在看到顾清晏的瞬间。
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放下书，脸上绽放出灿烂又亲昵的笑容。
“嫂子！你来啦！”
这一声“嫂子”，叫得又甜又脆。
沈渡当场石化。
他眼睁睁地看著。
前一秒还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场的冰山女总裁。
在听到这声“嫂子”后。
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温柔和笑意。
“小晴，今天感觉怎么样？”
顾清晏快步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下。
伸手摸了摸沈雨晴的额头。
动作熟稔又亲密。
“好多了！
医生说我恢復得很好，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沈雨晴开心地说，然后一把抱住了顾清晏的胳膊。
撒娇似的晃了晃。
“嫂子，我都想死你了！”
“就你嘴甜。”
顾清晏笑著捏了捏她的脸。
眼神里的宠溺，是沈渡从未见过的。
两人嘰嘰喳喳地聊了起来。
从学校的趣事，聊到最近流行的电视剧。
那画面，温馨和谐得。
像是一对许久未见的亲姐妹。
不，比亲姐妹还亲。
而沈渡，就这么提著保温袋和水果篮。
像个送外卖的，傻愣愣地站在门口。
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
动不动就用眼神杀人。
一句话能把人冻成冰雕的顾总吗？
自己这个正牌亲哥，还站在这儿呢？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不，不是感觉。
他现在，就是个外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就在沈渡怀疑人生的时候。
沈雨晴终於注意到了。
门口那个快要和背景融为一体的亲哥。
她眨了眨眼，冲他招了招手。
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哥，你杵那儿当门神呢？”
“快过来呀。”
说著，她又转向顾清晏。
小声地，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补充了一句。
“嫂子，你看，我哥他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你別理他，他就是个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