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知道她说的是自己拉李玄度袖子的事,她当时是故意的。
一是试探一下皇帝对她的態度,顺便加深一下皇帝对她的印象。
二是她不想让钱常在,尤其是对她恶意满满的刘答应蹭自己的机会。
“嬪妾知错。”她乾脆认了,没有辩解。
贵妃显然没想到她认错认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然后冷哼一声:“知道错了就好。本宫也不是要为难你,只是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既然入了宫,就得守规矩。”
她从桌上拿起一本册子,递给身边的宫女,宫女又递给了沈知意。
沈知意接过来一看,是一本《后宫礼仪辑要》,厚厚的一本,少说也有上百页。
“这本册子,可是本宫入宫时太后娘娘赐的。”
“沈常在既然规矩上有所欠缺,就把这本册子好好抄写一遍。抄完了,规矩自然就懂了。”
一百多页的册子,抄一遍。
沈知意低头看著手里那本厚厚的册子,心里把贵妃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样子:“嬪妾遵命,多谢娘娘赐书,嬪妾一定认真抄写,不辜负娘娘的一片心意。”
沈知意行了一礼,刚想转身往外走。
就被贵妃拦下来:“索性本宫今日没什么事,沈常在就在这里抄写吧。”
沈知意:……
“是。”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贵妃比她高了何止一级。
贵妃说要她当场抄写,她就得当场抄写,连回去抄的资格都没有。
沈知意坐在下首的矮桌前,面前摊著那本《后宫礼仪辑要》,旁边摆著笔墨纸砚。她的手腕已经有些酸了,但手里的笔不敢停,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抄。
贵妃靠在上首的美人榻上,手里那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旁边跪著一个小宫女,正拿著银签子一颗一颗地餵她剥好的葡萄。
殿內焚著百合香,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混著葡萄的清甜,熏得人昏昏欲睡。
“沈常在,”贵妃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抄到哪儿了?”
沈知意头都没抬:“回娘娘,刚到『朝贺篇』。”
“才到朝贺篇?”贵妃轻笑了一声,“你这速度,天黑之前怕是抄不完啊。”
沈知意没接话,低头继续写。
佳贵嬪和惠嬪原本已经要走了,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佳贵嬪绕到沈知意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她写的字,捂著嘴笑了。
“哟,沈常在的字,还真是……”佳贵嬪故意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伤人的词,“有特色。”
惠嬪也跟著凑过来,看了一眼,点评得直白多了:“这笔锋软塌塌的,一点力道都没有。沈常在,你入宫前没练过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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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的笔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她们一眼,又垂了下去。她確实没练过字。原主只是一个村长的女儿,好在她娘是教书先生的闺女,这才跟著认了不少字,但小时候四处乱跑,字根本拿不出手。她现在写的这手字,还是穿越过来之后又现学了一阵子,歪歪扭扭的,確实不好看。
“嬪妾愚钝,写得不好,让两位娘娘见笑了。”她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惠嬪还想再说,佳贵嬪拉了她一把,递了个眼色。两个人看够了热闹,施施然行了个礼,告退出了承乾宫。
殿內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知意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贵妃偶尔嚼葡萄的细微声响。
贵妃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小宫女又递上来一颗剥好的葡萄,她张嘴接了,嚼了两口,汁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旁边的另一个宫女赶紧拿帕子给她擦。
“沈常在,”贵妃又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本宫也是为了你好。你出身不高,规矩上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若不趁早补上,日后在贵人面前丟了脸,那可就不好看了。”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样子:“娘娘说的是,嬪妾感激不尽。”
贵妃满意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团扇在手里慢慢摇著,像是要睡著了。
沈知意低下头,继续抄写。
她的手腕越来越酸,指尖沾了墨汁,洇在黑乎乎的纸上,显得更加狼狈。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烦躁压下去,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工工整整。
就在她腹誹贵妃的祖宗十八代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目標人物——皇帝——正在接近承乾宫,预计两分钟內到达。】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里的笔也没有停。
她知道皇帝要来,但她不能让他看出来她知道。
她要让他看到最真实狼狈,最让人心疼的画面。
她低下头,继续抄写,只是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在赶时间。墨汁沾在指尖,她也没顾上擦,就那么黑乎乎地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落在纸上。
那几叠已经写好的纸散在桌面上,墨跡未乾,字跡歪歪扭扭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在做什么。
李玄度走进承乾宫大门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沈知意坐在矮桌前,弯著腰,低著头,手里握著毛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纸上写。她的指尖沾满了墨汁,袖口上也蹭了一块黑,桌上的纸摞了厚厚一叠,少说也有二三十张。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狼狈,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跟谁较劲。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贵妃比他先反应过来,从美人榻上坐起来,团扇往旁边一丟,脸上瞬间堆满了笑,起身迎了上去。
“皇上来了?”贵妃的声音又软又甜,带著惊喜,“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臣妾好去门口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