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热。
端午这日,天还没亮,宫里就忙开了。
各宫门前悬上了艾草和菖蒲,贴好了五毒符。
宫人们提著木桶,来来往往地煮兰汤,整个皇城都瀰漫著草药的气息,混著初夏清晨的凉意,倒有几分好闻。
沈知意一大早就被碧桃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见青萝已经捧著常在品阶的五毒艾虎吉服候在一旁,碧桃手里端著铜盆,水里泡著艾叶,热气腾腾的。
“小主,快醒醒,今儿个端午,事儿多著呢。”碧桃的声音清脆得像炒豆子。
沈知意揉了揉眼睛,认命地爬起来。
说起来,这两个月她过得还算安稳。
李玄度没怎么传召她,后宫里的眼睛都盯著叶贵人去了,倒是没人太在意她这个常在。
她也乐得清閒,每天吃吃喝喝,养养花,散散步,偶尔跟系统聊两句,日子过得美滋滋。
肚子里的孩子快三个月了,还是没什么反应。
不吐不晕,胃口好得很,沈知意一度怀疑自己怀了个假孕。
系统说这是因为她的体质好,再加上系统的保驾护航,孕吐反应被降到了最低。
沈知意觉得这个系统別的不说,用户体验做得是真不错。
青萝替她换上五毒艾虎吉服,碧桃给她佩戴香囊、系上五彩丝,又在她发间簪了一支艾虎簪。
沈知意对著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眉目如画,眉心硃砂痣鲜艷欲滴,配上这一身端午的吉服,倒有几分节日的气氛。
“小主真好看。”碧桃由衷地讚嘆。
收拾妥当后,沈知意隨著眾人先往坤寧宫集合。
皇后今日穿了一身絳红色的吉服,头戴凤冠,端庄大气,站在殿前清点人数,嗓音不高不低,有条不紊。
人到齐后,皇后领著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前往太后的寿康宫,行端阳朝贺礼。
太后的寿康宫今天格外热闹。
殿內香菸繚绕,供桌上摆满了各色粽子、鲜果、五毒饼,空气中瀰漫著糯米和艾草的香气。
太后高坐凤榻之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吉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庄重,看不出真实年纪。
皇后领著眾人行了大礼,然后依次呈献各自准备的端午贡物。
皇后献的是一对绣工精美的五毒香囊,用的是上好的蜀锦,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贵妃献的是一盘用金丝编成的五彩长命缕,手艺精湛,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其他嬪妃也都各自献上了香囊、彩绳之类的物件,都很是精致用心。
沈知意排在最后面,献上了自己前两日做的一对香囊。
原主不太会女红,她更是不会,费了好大功夫绣得歪歪扭扭的,碧桃帮她改了好几遍这才勉强能看。
好在后宫妃嬪多,太后不怎么在意这些低位嬪妃,根本没细看。
沈知意鬆了口气,退回自己的位置。
朝贺礼毕,各宫回宫沐浴兰汤。
长春宫的兰汤是柔贵嬪让人煮的,用的是艾草、菖蒲、佩兰等草药,热水一衝,满屋子的清香。
沈知意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身上的疲惫消了大半,换了一身清爽的衣裳,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端午祈福仪式结束后,皇帝颁赐节礼的太监就来了。
按位份分发,沈知意是常在,分到了粽子、宫扇、五毒香囊和五彩长命缕,东西不算多,但样样精致。
沈知意拿起那把宫扇看了看,扇面上画的是端午驱瘟的图案,画工精细,色彩鲜艷。她隨手扇了两下,凉风习习,倒是实用。
……
养心殿。
李玄度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摺子,他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黑沉沉的。
摺子是宗正寺递上来的,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引经据典,旁徵博引,归根结底就一句话——请陛下从宗室过继子嗣,以定国本。
过继。
又是过继!
这两个字他已经听了五年了。
从登基第五年开始,就有人在朝堂上提,起初是试探,后来是议论,再后来就是明目张胆地上摺子了。
今年尤其过分,礼部、宗正寺、甚至几个閒散宗室都掺和了进来,三天两头递摺子,像是生怕他忘了自己生不出儿子这件事。
李玄度把摺子摔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才三十一岁!
正值壮年!
怎么就一个个都认定他生不出来了?
他的目光暗了暗。
赵全安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还有没有?”李玄度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赵全安小心翼翼地答:“回陛下,今日递上来的摺子都在这里了。”
李玄度扫了一眼案上那摞摺子,不用翻开都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火气压下去,站起身,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去粽席。”
赵全安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跟在后面出了养心殿。
午时,端午粽席在重华宫开宴。
偌大的殿內摆了十来张桌子,从里到外,按位份高低排列。
最里面是太后、皇帝、皇后和一眾高位妃嬪的席位,中间是嬪、婕妤、 容华的位子,最外面是贵人、常在、答应的位子。
各式各样的粽子摆满了桌子。
有角黍、筒粽、九子粽,馅料有枣泥的、豆沙的、咸蛋黄的、火腿的,甜咸兼备,南北风味俱全。
除了粽子,还有五毒饼、桑葚、樱桃、青梅等时令果品,摆了满满一桌。
沈知意被安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周围坐的都是常在、答应一级的低位嬪妃。
叶贵人正好坐在她前面一排的位置,沈知意抬头,只看到一个安静的侧影,端端正正地坐著,不与人攀谈,也不东张西望。
刘答应和钱常在坐在沈知意对面那张桌子,隔著几盘粽子和果品,目光时不时地往这边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