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热闹还没散尽,二月便悄悄到了。
钦天监择定的吉日是二月十五,离年关过去不过月余。
內务府这次学乖了,再三检查吉服,生怕有人再动手脚。
上一次沈知意吉服被损坏的事,让赵常在连降两级,淑妃被禁足半年,经手吉服的人又换了一批,连內务府总管都跟著吃了掛落。
这回的册封礼,不仅有棠婕妤,还有德妃、贵嬪、容华的,可谓是称得上盛大。
因此內务府从上到下,人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再出半点差错。
吉服提前半个月就送到了长春宫,碧桃和青萝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又让端嬤嬤过目,確认没有破损、没有僭越、没有异味,这才放心收好。
沈知意倒是不急,她知道皇帝盯著,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脚。
二月十四,册封礼前一日,沈知意斋戒沐浴,早早地歇下了。
青萝把吉服掛在內室,熏了一遍安神香。
一夜无话。
二月十五,天还没亮,宫墙內外便已忙碌起来。
这一日是钦天监择定的大吉之日,四位后妃同日举行册封礼。
按位分高低,德妃居首,池贵嬪次之,棠婕妤再次,叶容华最末。
礼部与內务府忙活了许久,总算把这一天的流程敲定下来。
长春宫里,沈知意被碧桃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她这一夜睡得不算踏实,梦里乱七八糟的,又是皇后又是安王又是迷魂香,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娘娘,该起了。”碧桃把帐子掛起来,笑眯眯地说,“今儿个可是您的大日子。”
沈知意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跟大年初一那天差不多。
她嘆了口气:“怎么好日子都要起这么早?”
洗漱完毕,青萝端著一碗红枣桂圆粥进来,说是端嬤嬤让做的,吃了有力气行礼。
沈知意几口喝完,擦了擦嘴,坐到铜镜前。
青萝开始给她梳头。
今日的妆发要比往日隆重得多,高髻、金簪、步摇、红宝石耳坠,一样都不能少。
青萝的手巧,不多时便梳好了一个端庄的凌云髻,插上赤金衔珠步摇和几支红宝石簪子,耳边坠著太后年前赏的红珊瑚耳坠。
碧桃把吉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展开铺在床上。
沈知意站起身,褪下家常的衣裳,由碧桃和青萝伺候著穿上吉服。
今日的吉服与过年时不同。
过年时她穿的是石榴红的吉服,喜庆热烈。
今日这件,是內务府按婕妤品级新制的——银红色织金凤尾纹吉服。
银红,比石榴红浅一分,比粉红深一分,端庄中带著几分柔美。
衣料用的是上好的妆花缎,上面用金线绣著凤尾纹和缠枝莲,领口和袖口镶著一圈白兔毛,暖意融融。
腰间的宫絛是银白色的,缀著一块白玉双鱼佩,走起路来轻轻晃动。
整件吉服既不张扬,又不失体面,恰到好处地衬出了沈知意的气质。
“娘娘穿这件真好看。”碧桃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笑意盈盈的。
沈知意在铜镜前转了一圈,银红色的吉服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目如画。
她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又有些恍惚。
入宫一年多,从常在到婕妤,她走完了別人十年未必能走完的路。
而前世上班的日子,竟仿佛隔了很久很久。
“走吧。”沈知意不再多想,带著碧桃和青萝走出长春宫。
……
交泰殿外,天色微明。
四位册封的妃嬪已按位分站好。
德妃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织金凤纹吉服,头上的赤金镶白玉头面和白玉兰簪,与她平日的风格一脉相承,既不张扬,又透著四妃之一的雍容。
池贵嬪站在德妃身后,穿了一件湖蓝色织金兰花纹吉服。湖蓝色清雅,兰花纹高洁,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可人。
沈知意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排在最后的叶容华。
叶容华和沈知意是同一批进宫的,当初她是新人里位分最高的贵人,人长得又耐看,听说性子也好,皇上也多宠了几日。
沈知意跟她没什么交集,只在除夕宴和几次宫宴上见过几面。
每次见到她,她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从不主动与人攀谈。
此刻叶容华穿了一件艾绿色织金兰草纹吉服。
艾绿色清新淡雅,配上白色的兔毛领,像是早春刚冒头的一株嫩草。
她头上只簪了几支白玉簪,耳坠子是珍珠的,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清冷气息。
吉时到了。
礼官唱礼,钟鼓齐鸣,四人按位分依次入殿。
德妃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脊背挺直。
她本就是入宫多年的老人,资歷深、性情稳,晋德妃是水到渠成的事。
德妃在蒲团上跪下,礼官宣读册文,赐金册金印。
她叩首谢恩,接过金册金印,退到一旁。
池贵嬪第二个,自打进了殿內,池贵嬪的嘴角就一直微微上扬,看得出来是真心高兴,她在蒲团上跪下,双手接过册文和金印,动作虽不如德妃从容,倒也没有出错。
沈知意第三个。
她从殿外迈步走进交泰殿,银红色的吉服在烛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
殿內安静,只有她裙摆轻擦地面的细碎声响。
她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皇帝的,有皇后的,有德妃的,有池贵嬪的,还有站在殿外阶下远远观礼的嬪妃们的。
她没有紧张。
入宫一年半,她该经歷的都经歷了,不该经歷的也经歷了。
一个册封礼,不过是走个过场。
沈知意跪在蒲团上,双手交叠於身前,垂首静听。
礼官展开册文,高声宣读:
“朕惟赞襄內政,允资淑德之贤。载考彝章,用锡宠褒之典。咨尔棠容华沈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诞育皇长女,深慰朕心。兹以册印,晋封尔为婕妤,封號曰『棠』。尔其克勤克俭,无怠无骄。钦此。”
“嬪妾谢皇上、皇后隆恩。”沈知意叩首,双手接过金册金印。
金册沉甸甸的,触手微凉。
李玄度坐在上首,他今日穿了一件明黄色龙袍,头戴冕冠,威仪天成。
他看著她,目光温和。
而一旁的皇后,则端坐著强撑著笑意,脸色委实不怎么好看。
沈知意心里暗爽,隨即便起身捧著金册金印退到一旁。
经过叶容华身边时,她注意到叶容华正低著头,嘴唇抿得很紧,手指在袖中死死绞著帕子。
轮到叶容华了,她走上前的步伐看似稳重,但耳根却微微泛红。
竟这样紧张吗?
沈知意不明所以,乾脆不再多想。
就此,册封礼上没有再出什么么蛾子,十分顺利的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