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京州市国际机场,国內到达大厅外。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缓缓停靠在vip通道出口处,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窥膜,外人看不清车內的情况。
    高育良坐在后排,目光平静地望著车窗外起降的航班。
    “高老师,许学长这趟来得突然啊。”
    驾驶座上的祁同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高育良,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
    作为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他今天特意推掉了厅里的一场会议,亲自驾车陪同高育良前来接机。
    不为別的,就因为这即將到任的新省长许知远,与他们同出一门——汉东大学政法系。
    “不算突然。”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知远这个学生,当年在政法系读书时就很特別。別的学生都在钻研法条、准备司考,他却整天泡在经济学院蹭课。我当时就说,这个学生將来恐怕不会走政法这条路。”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后来去了中枢政研室,这一去就是二十年。”
    “是啊。”
    高育良的目光有些深远,“二十年,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当年他被政研室选走的时候,我还觉得可惜。现在看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正说著,高育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老花镜戴上,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上扬:“沙书记那边,看来是不打算来接机了。”
    祁同伟一愣:“沙书记不来?”
    “只派了姜秘书长过来。”
    高育良將手机收好,语气平淡,“瑞金书记说了,许省长不打招呼就突然到任,不符合组织程序,他现在手头还有工作要忙。”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省公安厅厅长,他对汉东官场的风向有著敏锐的嗅觉。
    沙瑞金这番表態,明面上是不满许知远“不讲规矩”,可实际上是什么意思,他心里门儿清。
    这是要给新来的省长一个下马威。
    “高老师,这……”
    “不急。”高育良摆摆手,打断了祁同伟的话,“瑞金书记有他的考量,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祁同伟点点头,不再多说,但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本就复杂的汉东政治棋局,如今又来了一位从中枢空降的省长学长,这汉东的棋盘,恐怕要重新洗牌了。
    “同伟,你在想什么?”
    高育良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將祁同伟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没什么。”祁同伟连忙笑道,“我在想许学长这次来,会给汉东带来什么变化。”
    “变化自然是有的。”高育良笑了笑,“但具体会是什么变化,得看他的本事了。中枢政研室出来的干部,理论功底不用说,可地方上的实际情况,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写几份报告就能解决的。”
    话音刚落,一辆掛著省委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距离他们不远处的vip通道入口旁。
    车门打开,一个头髮花白、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汉东省委秘书长,姜国茂。
    姜国茂今年五十三岁,在省委秘书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四年。
    论资歷,他算得上汉东省委的老资格了;论能力,却始终不温不火,既没有突出的政绩,也没有离谱的失误。
    在省委常委班子里,姜国茂是有名的“老好人”。
    谁也不得罪,谁也不亲近。
    沙瑞金来之前,他在刘省长和前任书记之间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平衡;沙瑞金来了之后,他第一时间表態支持,鞍前马后地跑著。可说到底,姜国茂心里也没底——这位瑞金书记到底能不能在汉东站稳脚跟,他没有把握。
    既然没有把握,那就先跟著,但绝不远距离站队。
    今天这个接机任务,姜国茂接到通知时心里就犯嘀咕。
    新任省长到任,省委书记不出面,只派他这个秘书长来顶缸,这不是明摆著给人家找不痛快吗?
    可沙瑞金髮了话,他也不能不来。
    “这事儿闹的……”
    姜国茂下车后,习惯性地整了整衣领,正准备往vip通道入口走,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停著的那辆黑色奥迪。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车牌號他认识,汉a00003,全省独一份,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车。
    “他怎么来了?”
    姜国茂心头一跳,目光下意识地往车窗里看去。
    虽然隔著深色的贴膜,但他还是隱约看到了后座上高育良的轮廓,以及驾驶座上那个依稀可辨的身影——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姜国茂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省委办公厅是刚刚才接到驻京办通知的,他也是临时被沙瑞金抓来顶缸的。
    可高育良和祁同伟,竟然早就在这里等著了?
    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姜国茂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高育良是什么人?
    汉东政坛的常青树,深耕政法系统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全省。
    祁同伟是他的得意门生,如今又是省公安厅厅长。
    而现在,这两位早早地等在这里,迎接那位即將到任的新省长许知远。
    这意味著什么?
    姜国茂忽然想起了出门前的一幕。
    白秘书再三叮嘱他,见到许省长一定要代为转达沙书记的意思——沙书记確实是有脱不开身的工作,绝不是有意怠慢,请许省长千万不要多想。
    当时姜国茂就觉得奇怪,白秘书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彆扭,像是在交代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现在他算明白了。
    沙瑞金不是脱不开身,是压根就不想来。
    可他姜国茂来了,却撞上了比他还早到的高育良和祁同伟。
    “莫非是汉大帮……又要添一员虎將了?”
    姜国茂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却迅速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育良书记!您怎么也来了?”
    高育良摇下车窗,衝著姜国茂微微点头:“姜秘书长,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姜国茂连连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驾驶座,“哟,祁厅长也在啊?”
    祁同伟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姜秘书长,碰巧,我今天没什么安排,就给高老师当一回司机。”
    “难得难得。”
    姜国茂嘴上客套著,心里却在飞速转动。
    高育良亲自来接机,还带著祁同伟,这架势摆明了是要给新省长留下一个“自家人”的热情印象。
    相比之下,沙瑞金只派他一个秘书长来,这冷淡和重视的对比,不要太明显。
    看来这位新省长的到来,对汉东的格局影响,恐怕会比预想中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