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长,沙书记那边……”
“是有其他的安排?”
听到高育良发问,姜国茂乾笑一声:“白秘书说沙书记那边有个重要的文件要看,实在是走不开。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好好迎接许省长,把沙书记的歉意带到。”
“歉意?”高育良笑了笑,没有接话。
姜国茂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站到了高育良的车旁,一起等待航班降落。
机场广播响起,ca1817次航班已经落地。
祁同伟从驾驶座上下来,主动站到高育良身后半步的位置。他这个位置很微妙——既表明了他是高育良的人,又恰好处在一个隨时可以为领导服务的距离。
十几分钟后,vip通道的自动门缓缓打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中组部副部长胡国建,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深色的中山装笔挺有型,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中枢大员特有的沉稳气度。
胡国建身后半步,跟著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正是许知远。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微微捲起,露出小臂。
没有打领带,头髮也只是隨意地向后梳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位即將执掌一省政务的省长,倒更像是大学里某个刚从课堂上下来的经济系教授。
“胡部长!”
姜国茂率先迎了上去,双手伸出,姿態放得很低:“汉东省委秘书长姜国茂,代表省委省政府,欢迎胡部长蒞临指导,欢迎许省长到任!”
胡国建与他握了握手,微微点头:“姜秘书长辛苦了。”
“不敢当,不敢当。”
姜国茂正要再说什么,胡国建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到了后面的高育良身上。
“育良同志?”
高育良微微一笑,走上前来:“胡部长,又见面了,上次您来汉东是给我们汉东省送沙书记,如今又带来了许省长,看来我们汉东省的含金量很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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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瑞金同志的工作我听说开展的还算顺利,组织怕他忙不过来,特意又让我来送送知远同志,说明我和你们汉东的缘分未尽!”
胡国建握住了高育良的手,语气热络了几分,“育良同志还是那么精神啊。”
“胡部长过奖了。”
两人的寒暄简洁而默契,旁边的姜国茂看在眼里,心里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断。
高育良和胡国建打过不少交道,这层关係,是他这个省委秘书长还够不著的。
“知远。”
高育良的目光转向胡国建身后的许知远,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你这一去就是二十年,老师的头髮都等白了。”
许知远连忙上前,郑重地欠了欠身:“高老师,学生回来晚了。”
“不晚不晚。”高育良拍了拍许知远的肩膀,目光中带著几分感慨,“能到汉东来,就是最好的时间。”
祁同伟站在高育良身后,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许知远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这位传说中的学长。
关於许知远,祁同伟其实早就听说过。
汉东大学政法系的传奇人物之一,当年力压同级所有同学,以全系第一的成绩毕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进入政法系统,成为高育良麾下又一名干將时,他却出乎所有人预料地报考了国家政研室,从此走进中枢,一待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许知远的履歷堪称完美——党校学习、基层掛职、地方主政一届,然后再次回到政研室,官至副主任。
这样的履歷,放在整个汉东大学政法系的系友中,都能排进前三。
而现在,这位传说中的学长回来了。
以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份——汉东省省长。
“这位是?”
许知远的目光落到祁同伟身上,带著几分探寻。
“学长您好,我是祁同伟。”祁同伟连忙伸出手,姿態放得很低,“现任省公安厅厅长,也是高老师的学生。”
“同伟。”许知远点点头,握住了祁同伟的手,“我听说过你,高老师经常提起,说你这些年干得不错。”
“学长过奖了。”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以后在汉东,还要请学长多多关照。”
许知远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但就是这一个握手、一句话的工夫,祁同伟心里已经给这位学长打了个初步的分数。
沉稳,內敛,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正的谦谦君子,要么就是藏得极深的狠角色。
而能从政研室副主任直接空降汉东省长的人,祁同伟不觉得会是前者。
客气寒暄过后,眾人簇拥著胡国建和许知远走向停车场。
按照事先的安排,许知远和胡国建乘坐同一辆车,由省委派出的司机驾驶。
高育良和祁同伟的车隨行在后,姜国茂则坐在自己的车上,给车队做引导。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进入京州市区的高速公路。
许知远靠窗坐著,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六月的京州,道路两旁的法桐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树冠,浓绿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光。
远处是正在建设中的城市新区,几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拔地而起,施工塔吊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著。
这个城市,和二十年前他离开时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了。
“怎么,是不是觉得变化很大?”
胡国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变化是很大。”许知远点点头,“二十年前我离开汉东的时候,京州还没有这么多高楼。”
“二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座城市脱胎换骨了。”胡国建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但有些东西,恐怕二十年后也不会变。”
许知远知道胡国建在说什么。
汉东的官场生態,汉大的派系网络,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和利益,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轻易改变。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他许知远,也是从这个体系里走出来的人。
车队驶入汉东省委大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省委大院坐落在京州市中心地段,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园林式建筑群。大门两侧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主办公楼是一栋六层的砖红色建筑,方方正正,透著几分建国初期的苏式风格。
许知远刚刚下车,就看到主办公楼前站著几个人。
为首的那位,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头髮向后梳得一丝不乱,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
正是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
“胡部长!”
沙瑞金的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大踏步地迎了上来,双手握住胡国建的手用力摇了摇:“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老领导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做足准备啊!”
“瑞金同志客气了。”胡国建笑著回应,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我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陪著知远同志一起来。”
沙瑞金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隨即恢復如常。
他转向胡国建身边的许知远,伸出手来:“这位就是知远同志吧?你好!欢迎来到汉东!”
“沙书记您好。”许知远微笑著握住了沙瑞金的手,“以后还请沙书记多多指教。”
“哪里哪里,我们互相学习。”
沙瑞金脸上的笑意不减,但他握著许知远的手时,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认识胡国建的。
这位中组部的副部长,在组织系统里是出了名的规格高。通常只有省委书记这个级別的一把手到任,才会由他亲自送任。
可今天,胡国建竟然亲自送许知远来了。
这个规格,这个面子,已经超出了正常省长到任的待遇。
沙瑞金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是这样,他说什么也不该只派姜国茂去接机。
可现在,他已经失了先机。
站在沙瑞金身后的白秘书,看到这一幕,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太了解自己的领导了,沙瑞金脸上笑容越灿烂的时候,往往意味著他心里的火越大。
而此刻,沙瑞金笑得比平时还要灿烂。
高育良和祁同伟站在稍远处,將这一幕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