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名义:空降汉东,瑞金你急什么? > 第7章 大风厂问题
    许知远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文件正是省政府信访办转来的群眾来信摘编。
    关於大风厂的来信,最近三个月有一百多封。
    写信的有下岗工人,有工人家属,还有一些自称“知情群眾”的匿名举报。
    许知远一封一封往下翻,看到其中一封字跡歪歪扭扭的信时,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个老工人写的:
    “领导,我们不识字,也不懂什么法律。我们就知道,厂子是当年陈检察长带著我们一砖一瓦改制建起来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股份。
    现在法院把厂子判给了山水集团,说我们的股份不算数了。
    我们不信,我们就守著厂子,哪也不去。”
    许知远合上信访摘编,靠在高背椅上,目光盯著天花板。
    陈检察长。
    这三个字在汉东省的官场里是一个绕不开的存在。
    陈岩石,原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现年七十有二,退休已经十几年了。
    按理说,退休干部应当含飴弄孙、安享晚年,可这位陈老爷子偏偏不肯消停。
    在汉东省的干部圈子里,关於陈岩石的传言很多。
    有人说他是老革命,党性坚定,退休后仍然心繫百姓;也有人说他是倚老卖老,拿著鸡毛当令箭,退休十几年了还天天往省委省政府跑,比在职的时候还忙。
    但许知远比这些道听途说的人知道得更多。
    陈岩石之所以能在汉东省搅动风云,靠的不只是他那张老脸。
    他的儿子陈海,如今正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
    这个位置有多重要,不用多说——全省职务犯罪案件的侦查权就握在反贪局手里,哪个干部不怵三分?
    可陈岩石偏偏不知避嫌。
    根据许知远在中枢政研室时看到过的一份內部资料,汉东省反贪局全年受理的群眾举报信件中,有超过一半是通过陈岩石的手递交上来的。
    这位退而不休的老检察长把自家的客厅变成了第二信访办,各路告状的人在他家门口排著队,比去省委信访办还勤快。
    陈岩石来者不拒,收了举报信就转给儿子的反贪局,美其名曰“群眾路线”。
    可问题在於,这些举报信大多数都是空穴来风。
    张三怀疑李四贪污,没有证据。
    王五怀疑赵六受贿,也没有证据。
    反贪局的办案人员拿著这些举报信左右为难。
    查吧,没有实质內容,白白浪费办案资源;
    不查吧,这是局长的亲爹递上来的,谁敢说不查?
    而陈岩石对此有一句名言:“如果我手里有证据,还要你们反贪局调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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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在汉东官场流传甚广,说的人多了,味道也就变了。
    有人当笑话讲,有人当警钟敲,还有人在背地里骂一句:倚老卖老,为老不尊。
    许知远对陈岩石的评价很简单。
    就四个字:离岗不离权!
    你在职的时候,该怎么干就怎么干,那是你的职责所在。
    可你退了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是最基本的政治规矩。
    你陈岩石倒好,退而不休,退而不退,把退休生活过成了第二检察院检察长,把儿子的反贪局当成了自家的后院。
    更让许知远心生警惕的是,陈岩石在大风厂这件事上表现出的反常热情。
    根据剧情推演,陈岩石在护厂行动期间,为了大风厂的事找过沙瑞金不下十次,找过高育良不下八次,找过田国富不下五次。
    他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撤销京州中院的判决,叫停大风厂的拆迁,把这块地还给工人。
    乍一听,这像是一个老共產党员为了人民群眾的利益殫精竭虑。
    可许知远不是乍一听的人。
    他翻开文件堆最下面的一份国土资源厅的土地评估报告。
    这是他在来汉东之前,通过政研室的关係调出来的原始数据。
    光明峰地块的区位评估结论:该地块位於京州市光明区核心位置,与规划中的地铁三號线光明站仅一街之隔,西邻光明湖,东接cbd商务区,土地性质为工业划拨用地,总占地面积约六万八千平方米。
    根据周边同类地块近三年的出让价格,保守估值不低於十个亿。
    十个亿。
    许知远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嚼,冷笑了。
    山水集团的借款五千万,加上滚了半年的高利贷利息,总共不到一个亿,就想拿走价值十个亿的地皮。
    而陈岩石,这位口口声声“为人民服务”的老检察长,死死护著这块十个亿的地皮不放。
    许知远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圣人。
    每一个衝锋陷阵的人背后,都站著一个不想被人看到的利益。
    陈岩石的背后站著谁,他暂时还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这块十个亿的地皮如果顺利拆迁开发。
    光明峰项目就能按期推进。
    两千多个建筑工人的饭碗就能保住,京州市的gdp增速至少能往上拉零点三个百分点。
    而如果让陈岩石继续闹下去,让大风厂继续占著这块地,让山水集团继续耗著?
    最终的结果就是所有的人都將在这场拉锯战中消耗殆尽。
    这几年在政研室分析各地经济数据时,许知远早就总结出了一条铁律:
    凡是长期陷入经济纠纷而迟迟不能解决的地方,十有八九是有老而不退的人在背后兴风作浪。
    这些老而不退的人,身边的亲近之人早就构成了一个或紧或松的利益团体。
    之所以反覆申诉、上访、举报,甚至鼓动群眾占地不走,一方面是为了维护自身多年把持一方的根本利益;
    另一方面是在挑战现行的法律权威,以实现窃夺国家巨额財產的本质目的。
    至於那些所谓的“反腐败”
    不过是这些人为自己脸上的那层金粉,又刷了一遍新漆。
    许知远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
    “陆秘书长,下午安排去光明区调研,重点看大风厂。通知李达康同志,请他务必参加。”
    电话那头的陆秘书长愣了一下:“省长,下午原本安排的是……”
    “调一下。”
    许知远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另外,让办公厅起草一份文件,关於成立大风厂问题专项工作组的方案,组长由我担任,常务副组长由李达康同志担任,成员单位包括省公安厅、省法院、省检察院、省信访办、省发改委、省国土厅。
    明天上午的省政府常务会议,第一个议题就是这个。”
    陆秘书长在电话里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足够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三遍了。
    新省长上任第二天就要动大风厂,这不只是捅马蜂窝的问题,这是直接拿竹竿去捅马蜂窝。
    但陆秘书长还是说了一个字:“是。”
    许知远掛断电话,又打了一个电话。
    “同伟,下午两点半,你亲自到光明区大风厂门口来一趟。”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学长,是不是……”
    “不用带太多人。”
    许知远打断了他的话:“就你一个人,穿便装,把配枪带上。
    另外,通知京州市公安局光明分局,让他们下午两点在大风厂周边安排两个便衣小组,不要进厂区,远距离待命。”
    “是!”
    许知远放下电话,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错落的城市天际线。
    在京州转了二十年,又在京都看了二十年,他如今看问题的角度与旁人不同。
    所有的政治帐,说到底都是经济帐。
    所有的旗帜和口號背后,都要真金白银买单。
    汉东省的gdp增速已经连跌三年,民营企业的信心已经跌到谷底,外来投资已经在用脚投票。
    这个时候,谁挡在发展的车轮前面,谁就是汉东几千万老百姓的敌人。
    不管他姓陈,还是姓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