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这两天省委大楼和反贪局里发生的事情,他作为公安厅长,怎么可能不知道?
高傲狂妄、背景通天的侯亮平,前天刚刚在审讯室里被就地拿下。
而就在今天下午的省委常委会上,在许知远省长的铁腕主导下,钟家被迫大出血割肉,侯亮平直接被一擼到底,贬到少年宫去教孩子们看星星了!
在祁同伟眼里,这位名义上大他几届的同门学长许知远,简直就是一个手段老辣、心狠手辣到了极致的政治大鱷!
连京都钟家在这位省长面前都只能乖乖认栽...
他祁同伟一个在地方上朝不保夕、处处指望著往上爬的厅长,在许知远眼里算得了什么?
祁同伟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恭敬,颤抖著滑下了接听键:
“学……学长!您好!”
祁同伟下意识地用了“学长”这个极其亲近的称呼,试图拉近两人之间那如同鸿沟般的政治距离:
“这么晚了,您……您怎么还没有休息?是不是厅里或者省里的治安大局上,有什么重要的突发情况,需要我前去执行您的指示?!”
听筒那头,传来了许知远一声淡淡的、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的笑声。
“呵呵,同伟啊。別紧张,厅里没事,省里的大局也很好。”
许知远坐在省委二號院的沙发上,转动著手中的茶杯,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在和老朋友嘮家常:
“我啊,就是这几天刚从京都回来,千头万绪的,到了这个点,突然有些失眠睡不著觉了。
仔细想一想,我来到汉东主持省政府工作也有些日子了,咱们同门师兄弟之间,好像还从来没有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聊过一次天呢。”
许知远顿了顿,隨后拋出了一句让祁同伟浑身汗毛瞬间炸立的邀请:
“同伟,既然你也还没睡,不如现在就开著车,到我省委二號院的家里来坐一坐?我有些关於汉东接下来组织和政法路线上的重要事情,想单独和你……商量商量。”
没等祁同伟开口客套推辞,许知远那低沉的声音里,猛然间带上了一抹不容置疑的、冷酷的红线警告:
“记得,今天晚上的这通电话,以及你等会儿来我这里的事情——不要告诉高老师。一个字都不要说。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学长您放心,我懂规矩!我这就过去!!”
祁同伟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腰杆,在电话里大声保证道。
“好,那我泡好茶,在家里等著你。”
啪嗒。
电话被极其乾脆地掛断了。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祁同伟整个人呆坐在大床上,脸色由白转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不要告诉高老师!
高育良!
许知远省长竟然大半夜绕过了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直接向他这个公安厅长下达了深夜密召的邀约?
“这是要变天啊……汉东的这方天,是真的要彻底变了啊!”
祁同伟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他,今晚这趟省委二號院之行,对於他祁同伟而言,將是这辈子最致命的深渊...
但也同样將是他摆脱赵瑞龙、摆脱梁家、彻底逆天改命走向更高政治巔峰的唯一一次滔天机遇!
“拼了!”
祁同伟狠狠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穷小子出身特有的、孤注一掷的疯狂与狠劲。
他猛地掀开被子,甚至顾不得惊醒睡在隔壁房间的恋人高小琴。
动作极其迅速地穿上了那身笔挺的警服,一把抓起车钥匙,连防弹衣都来不及穿,便大步流星地衝出了总统套房。
片刻后,山水庄园那寂静的夜色中,伴隨著一声粗暴、高亢的发动机轰鸣,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越野车宛如一头失控的钢铁怪兽,喷著尾气,以极快的速度撕裂了黑暗,大飈车般地朝著省城省委常委二號大院的方向,疯狂地风驰电掣而去……
深夜十一点半,省委常委二號大院內一片静謐。
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越野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犹如一头潜行的巨兽,悄无声息地缓缓停靠在省长许知远住宅的门前。
车门打开,身穿笔挺警服的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迈步下车,动作敏捷而轻快。
他没有惊动任何警卫,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夜空空气,强行压制住胸腔內那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就在十分钟前,当他开著车风驰电掣地驶入二號院时,他的大脑就已经在超负荷运转。
白天沙瑞金找许知远谈话的风声,多多少少已经通过某些极其隱秘的渠道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作为一个在汉东官场浸染多年、嗅觉敏锐如狐的顶级政客,祁同伟太清楚今晚这通深夜密召的分量了。
......
而在许知远眼里..今天那场会面,却是给他提了个醒:
沙瑞金要借著“专项整治”的名义对全省基层干部动手,表面上是拍苍蝇,实则是剥洋葱,其终极目標无非是要扫清赵家留下的旧有势力。
而在汉东,还有一颗比李达康后院起火还要恐怖百倍的“大雷”。
那就是以高育良为首、祁同伟衝锋陷阵的“汉大帮”,以及他们与京都赵家之间那斩不断、理还乱的十几年瓜葛与往来!
沙瑞金的动作,不仅给许知远提了个醒,更让许知远下定决心,必须提前在阵前对祁同伟这把“刀”进行一次最彻底的打磨与清洗。
祁同伟对自己很有用,作为汉东省公安厅长,他手里握著全省公安队伍的指挥权。
是未来保障“京州数据中心”和即將改迁落户的“拓速乐超级工厂”绝对治安环境的唯一人选。
汉东的经济发展,离不开一个良好的治安环境。
更何况,拋开政治利益不谈,两人毕竟同为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同门师兄弟。
许知远思来想去,无论如何,都必须赶在沙瑞金的暴风雨降临之前,死死保住自己这个饱经沧桑、心比天高的学弟!
“呼——”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摘下大檐帽抱在怀里,抬手轻轻敲响了二號院那扇沉重的大门。
开门的是许知远本人。
这位强势的省长此时换上了一身宽鬆的灰色居士服,浑身上下没有了白天在常委会上的那种锋芒毕露,反而多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儒雅与沉静。
“学长……”祁同伟下意识地弯了弯腰,声音极低。
“来了,同伟。进来吧,去二楼书房,茶已经泡好了。”
许知远微微侧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