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马小玲点头,“僱主全包机票,顺道玩两天,算公费出差。”
“听说现在雪还没停,街巷屋顶全是白的,泡完温泉再踩雪,多合適。”
王珍珍眼睛亮了亮,又迟疑:“可我又不是你公司的人……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马小玲笑得篤定,“早跟那边讲清楚了。”
“人家是大老板,这点预算,连零头都算不上。”
王珍珍鬆了口气,旋即皱眉:“那……陈瑜怎么也叫上了?”
她心里其实挺盼他去的。可印象里,小玲和陈瑜就见过一面,连话都没多聊过,怎么眼下熟络得像老同学似的?
马小玲晃著茶杯,语气轻鬆:“都是校友嘛,有好事当然拉上一起。再说陈瑜人高马大,路上当个照应,多安心。”
“冬京看著光鲜,背地里帮派不少。咱们俩单独逛,总得防著点。”
“也是。”王珍珍点头,转头望向陈瑜,声音轻快了些:“陈瑜,一起去唄?”
“这个……周末约了人。”他垂眸,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没急著应下。
——僵约的线,这就悄悄扯开了。
冬京一程,两女会撞上那个穿黑风衣、眼神沉得像深井的殭尸况天佑;之后还有初吻被夺、惊疑、试探,一桩桩都绕不开。
陈瑜知道非去不可,但不能太痛快。
更得掂量分寸:万一提前撞见山本一夫,局面怕就收不住了。他原以为还能再缓一阵子,没想到,幕布这么快就被掀了角。
这时,马小玲眼角一抬,飞快地朝他眨了下眼。
他略一停顿,语气便软了下来:“不过既然是同学,真遇上事,我总不能袖手旁观。行,就当放两天假。”
“那就定了。”马小玲把纸巾叠成方块,压在碗沿,“明早机场见。”
晚饭后,她先送王珍珍回嘉嘉大厦。
再以“顺路”为由,载陈瑜一段。
车厢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马小玲望著前方路口,声音放得平缓:“这次去冬京,生意上可能顾不上珍珍。”
“拜託你,多看她两眼。”
陈瑜侧过脸:“既然担心她出事,何必带她去?”
“怨灵而已。”她嘴角一翘,带著点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应付得来。找你帮忙,不过是多加一道锁。”
——当然,没提另一层意思:王珍珍最近提陈瑜的次数,比提自己新买的口红还勤。那点藏不住的雀跃和羞赧,傻子才看不出。
“好。”陈瑜应得乾脆,“都是同学,该搭把手的时候,不用客气。对了小玲,香江最近哪儿不太平?有鬼出没的地方,你知道不?”
既然你托我照人,我也顺手请你帮个小忙。
“找鬼?”马小玲挑眉,“你图什么?”
寻常人听见“鬼”字,腿肚子都打颤。她这行当,若非客户上门、银钱落袋,向来懒得招惹——满城活人,死时憋著一口气、摔断一根骨头、咽不下一句冤枉话……攒出来的怨气,堆起来能盖楼。
真要一个个收拾,三天三夜不闔眼也干不完。何况大多游魂撑不过七日,自生自灭罢了。
可陈瑜不一样。他不是天师,却专往阴气重的地方凑,如今竟主动问起闹鬼的所在?
陈瑜端起杯子,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雷电的力道近来稳了不少,想找个『活靶子』,试试手。”
才几天?真能涨这么快?
马小玲指尖一顿,想了想:“倒是有处地方……清水湾那片芦苇盪,最近怪得很。圈里几个朋友提过,夜里路过,总觉得有人跟著。”
马小玲身为驱魔天师,身边自然围著一群干同样营生的人——捉鬼、画符、镇煞、通灵,个个都踩在阴阳交界上討生活。
她抬眼看向陈瑜,语气平静:“清水湾那片芦苇丛,前几日烧得一乾二净,死了十几口人,尸骨都没剩下。”
“火一起,怨气就压不住了,十有八九养出了怨魂。”
“你要是想找阴物练手,那儿正合適。”
“清水湾,芦苇丛……”陈瑜点点头,眼神略显异样,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事。
夜深了,海风颳过海口岸边。
那片芦苇地只剩焦黑泥地,风一吹,灰末簌簌扬起,空气里泛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不是冷,是渗进骨头缝里的那种阴。
午夜十二点刚过,灰烬堆上忽然捲起几股旋风,无声无息,却把地上的黑灰盘成细柱,缓缓打转。
黑暗深处,断断续续飘来声音——
“还我命来……”
“不要啊——!”
“饶命!饶命啊!!”
不似人声,倒像从井底、墙缝、地砖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呜咽与嘶吼。
“还真不止一个,是十几个。”
马小玲站在芦苇丛外,夜风撩起她额前碎发。她穿著贴身的白毛衣、超短裙,却下意识抱紧双臂,眉心微蹙。
“这地方本就是聚阴口,芦苇密实,常年吸地脉阴气。大火一烧,植被没了,阴气全散在灰里,死人残魂沾上就疯,当场变怨。”
“再放几天,等它们吸饱了,就得散出去找活人索命。”
她顿了顿,望向陈瑜,嘴角浮起一丝鬆快:“老天爷倒挺配合,赶在这节骨眼上把你推来了。”
要不是陈瑜主动问起这事,还点名要试试自己新长出来的本事,她压根不会往这边跑。
“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单拎出来,连厉鬼都算不上,更別提跟那天红衣女比。”
“可他们活著时全是亡命徒,横死之后怨气裹著阴气一衝,凶性翻倍。十几个一块扑上来,寻常法师怕是要当场栽跟头。”
“不用,我来。”
“行。”马小玲没再多劝。上回他追著红衣厉鬼满街砸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著,此刻见他语气篤定,便只点头作罢。
可就在陈瑜抬脚要踏进废墟时,她忽然喊住他:“等等——陈瑜,还没给你开阴阳眼。”
他摆摆手,脚步未停:“不用开了。”
“以后总得自己撞上这些东西。你不可能次次都在。”
芦苇盪原就铺得极广,足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陈瑜走了几百米,才真正闯进怨魂游荡的范围。
剎那间,所有影子齐刷刷转头盯住他。
空洞的眼窝里没有光,只有蚀骨的恨。
阴气日夜冲刷,早已搅乱它们神智,可杀过它们的人,它们记得——哪怕只剩一团模糊轮廓,也能咬准是他。
最前头那个,脸惨白如纸,血从耳孔、嘴角往下淌,喉咙撕裂般吼著:“杀!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那是靚坤。
他一嚎,四面八方的怨影全炸了,怒啸声连成一片,黑雾翻涌,十几道鬼影如离弦黑箭,直扑陈瑜面门。
远远望去,焦土之上腾起十余道扭曲烟尘,像活过来的黑蛇,贴地疾射,阴风呼啸,地面都跟著发颤。
滋啦——!!
电光乍现。
一道道湛蓝雷弧自陈瑜周身暴起,粗如筷子,噼啪跳动,高温灼得空气扭曲、爆鸣。
比起一周前只能缠住半条胳膊的零星电丝,如今雷霆已密密覆满全身,仿佛披著一层流动的蓝焰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