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楼猛地一晃,像被巨兽掀动地基。
“怎么了?地震了?”况復生手指死死攥住王珍珍衣角,声音发紧。
“糟了大哥!里面像七级大地震!”况復生的喊话从镜面另一侧穿透出来。
马小玲心头一沉——peter是要炸塌镜中世界,拉所有人垫背。
“復生,立刻把孩子救出来!”况天佑对著镜子厉声吼道。
“明白!”
教室里,孩子们抽噎成片,哭声此起彼伏,校长额角冒汗,太阳穴突突直跳。
“都別哭了!再哭全赶出校门!”
“哭得我脑子都乱了!”他踩著剧烈晃动的地板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快跟我走!再不动身就真来不及了!”王珍珍和况復生一头衝进教室,朝孩子们伸出手。
“到底出什么事了?”校长连自己站都站不稳,哪还顾得上peter的命令。
“现在没法细说,这地方马上就要塌了,再留一秒都是送命。”况復生语速飞快。
“那……那可怎么办啊?”校长垮著脸,嗓子发乾。
“还问怎么办?先抬人啊!”王珍珍翻了个白眼,蹲下身轻拍一个缩在墙角的孩子后背。校长趁她转身扶人,拔腿就往楼梯口蹽,鞋都跑掉一只,头也不回。
等王珍珍把最后几个孩子带出教室,况復生朝著镜面大喊:
“大哥,人都出来了!接下来往哪儿撤?”
“珍珍,带孩子直奔仓库!那儿是唯一活路,我们已在门口接应!”陈瑜的声音穿透镜面,清晰传来。
王珍珍一听,肩膀鬆了下来,脚步也稳了。
她领著孩子穿过顛簸不止的走廊,忽听况復生低呼一声:
“mary不见了。”
王珍珍一把按住况復生肩膀,斩钉截铁:“你带大家先走,我去找她。”
她翻遍每一间空教室、每一处拐角,终於在楼梯转角一面蒙尘的小镜前,看见mary孤零零贴著墙站著,眼神空荡荡的。
“mary,你怎么在这儿?”王珍珍快步上前。
“別过来!”mary声音发抖,眼泪啪嗒往下掉。
“快跟我走,再晚就真出不去了!”王珍珍伸手去拉。
“我不想见爸妈……他们从来不管我……我不走。”她抽抽搭搭,肩膀一耸一耸。
“出去再说,好不好?就算他们冷落你,还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王老师疼你,我王珍珍说的话,句句算数。”
mary抬起泪眼望著她,慢慢伸出手。就在指尖相触那一瞬,旁边应急通道口骤然爆亮,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股巨大吸力猛然撕扯而来!
王珍珍和mary猝不及防,双双扑倒在地,身子不由自主朝通道口滑去。
王珍珍左手死扣住mary手腕,指甲陷进肉里,膝盖抵著地砖拼命往后拖,可那股力道太狠,一寸寸把她们往深渊拽。
突然,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牢牢攥住王珍珍胳膊。她猛一回头——十几个孩子手拉手排成一串,小脚蹬地,小脸绷紧,正咬牙往回拽。
“听我数——一!二!拉!一!二!拉!一!二!拉!”
绳子没断,人心没散。那股吸力终於鬆了口。
王珍珍和mary被硬生生拖离通道口,惯性一甩,重重摔在地面。
“快起来!快走!”王珍珍翻身跃起,一手搀一个跌倒的孩子,领著这群喘著粗气的小身影,头也不回地奔向仓库方向。
外界,一面面镜子接连炸裂,清脆的碎响此起彼伏。镜面崩解的同时,镜中世界也隨之瓦解——幽蓝的扭曲波纹如活物般蔓延,悄然啃噬著空间的边界。
那蓝光所过之处,残破的景象竟被一层冰晶状的寒霜裹住,仿佛时间凝滯,硬生生把坍塌前的最后一刻冻在原地。
镜子碎得越多,空间溃散得越急,像被抽掉骨架的纸屋,簌簌剥落。
这时,王珍珍领著孩子们匆匆赶到储物室门口,停在那面尚存的镜子前。
孩子们仰头望著镜面,喉结上下滚动,脚底像生了根,一步也不敢迈。
“別怕,老师在这儿。”她蹲下身,声音轻却稳,一手一个,把孩子抱起、转身、撤离。
可那冰蓝色的波纹已漫进屋子,无声无息,却快如毒蛇,吞没了桌椅、柜子、墙皮,连空气都开始发颤。
还剩七八个孩子没撤出来。
眨眼之间,地面轰然塌陷——脚下骤空,王珍珍和孩子们直直坠向深渊。
底下,一个缓缓旋转的蓝色漩涡正静静等候。它深不见底,转动沉稳又癲狂,像远古海洋里最原始的涡流,又像一段失控的探戈,拧出一根冷酷的圆柱形水柱。
吸力极强,万物坠入其中,连水花都不溅一星半点。
千钧一髮之际,王珍珍猛地攥住镜框边缘,孩子们本能地攀住她手臂、腰背、肩膀……重压之下,她指节泛白,胳膊颤抖,几乎撑不住。
就在身体即將滑脱的剎那——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陈瑜!”
她脱口而出,声音发颤。陈瑜只稍一发力,便將她连同所有孩子稳稳拽回现实。
等最后一个孩子落地,马小玲二话不说,抬手將一道黄符拍上镜面。
“啪”一声轻响,整面巨镜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咔…咔…咔……”
符纸燃尽的剎那,裂痕戛然而止,镜子悬在碎与不碎之间,微微震颤。
王珍珍眼眶一热,一头扎进陈瑜怀里,像倦鸟归林,撞得又狠又实。
陈瑜一手轻抚她后背,语气温和:“好了,都过去了。你做得很好。”
马小玲瞥见这幕,嘴角一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目光直接飘向天花板。
“咦?哪来的酸味儿?马小玲,你今早是把整坛老陈醋灌下去了吧?”咪咪笑嘻嘻补刀。
马小玲腮帮子一鼓,扭过头去。
王珍珍这才回神,耳根通红,忙从陈瑜怀里退开,理了理衣角。
就在此时,mary的后妈踩著高跟鞋走进教学楼,一眼扫过狼藉现场,眉头立刻拧紧。
教室早已面目全非:课桌东倒西歪,玻璃碴子铺满地面,墙皮剥落,灯管垂掛,像刚遭过一场劫。
“王老师,学校这是怎么了?”
那女子二十出头,瓜子脸,眉目清丽。一双眼睛澄澈透亮,柳叶眉弯而柔,睫毛轻颤;皮肤细腻如瓷,透著自然粉晕;嘴唇薄而润,像初绽的玫瑰瓣。
“呃……学校周末突击装修,结果……咳,就弄成这样了。”
王珍珍乾笑著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