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况復生立马接话,“装修也不提前说,还让我们来办生日会,真是……”
mary的妈妈没听下去,只一眼瞧见女儿头髮乱糟糟,赶紧从包里翻出梳子:“头髮都打结了,来,妈给你顺顺……”
mary小脸一绷,抬手“啪”地打掉梳子:“不用!我自己梳!”
说完,她昂著下巴,从口袋里掏出那面q版小镜子,“啪”地掀开盖子——
镜中赫然映出一张青筋暴起、齜牙咧嘴的狰狞面孔!
“啊——!”
她惊叫一声,镜子脱手飞出。
peter借镜而动,镜面在空中横衝直撞。陈瑜迅速挡在眾人身前,掌风一吐,“砰”地將镜子震飞出去。
这时,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迈入视线。
马叮噹来了。
她步子未停,伸手一抄,那面乱窜的镜子便稳稳落在她掌心。
她低头看著镜中癲狂嘶吼的peter,轻轻嘆了口气,取出一方黑布,仔细包好,托在手中。
“你怎么不晚点儿来?”马小玲双手抱臂,语气带刺。
“镜子里,是我朋友。”马叮噹望向她,眼神诚恳,“你们……愿意把他交给我吗?”
马小玲沉默片刻,转头徵询大家意见。见无人反对,便点点头,把镜子递过去。
“没人拦著,你拿走吧。不过他得超度——这事,还是得找求叔。”
马小玲开口道。
“我心里有数,你安心。”马叮噹语气沉静,眉梢微扬,显然早有了自己的盘算——这位旧日故人,她不打算交託给旁人处置。
这时,咪咪鼻尖一动,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她目光一扫,很快落在mary后妈垂著的手上:指关节处正渗出细小的血珠。
“你手在流血。”原来方才peter失控操纵镜面暴走时,她扑身挡在mary前面,硬生生把飞旋的镜子撞开,掌心却被镜缘划开一道口子。
“没事,真没事!”她急忙缩手,指尖往掌心一蜷,生怕那点红痕被mary瞧见。
“来,我带你处理一下。”况復生眼疾手快,已拎起医疗箱朝这边走来。
mary望著后妈染血的手,喉咙一紧。先前自己那些冷言冷语、摔门砸物的举动,此刻全翻涌上来,酸涩直衝眼眶。
况復生蹲下身,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別怪mary,她才多大啊?”
mary后妈低头看著自己包扎中的手,声音轻轻的:“我怎么会怪她呢?”
“有些情分,得一点一点捂热。”况復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
“你说话倒真像个大人。”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况復生圆润的脸颊上——小小年纪,稳重得让人心软。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个肉乎乎的男孩,早已在暗夜里活过了几十个春秋,岁数兴许比她父亲还长。
门帘一掀,王珍珍牵著mary进了屋。“mary。”她俯身捏了捏孩子的小手,温热的掌心带著鼓励,隨即轻轻把她往前一送,推向后妈。
“媚姨……”mary脚尖蹭著地板,嗓子发紧。明明心里清楚自己错了,可话卡在嘴边,怎么也绕不过那层羞赧。
“mary,刚才王老师送你礼物,教你喊『谢谢』——因为老师疼你。可媚姨刚为你伤了手,她比老师更疼你,你光低头不吭声,这不对,懂吗?”王珍珍蹲平视线,一字一句,温和却篤定。
“对啊,人家对你掏心掏肺,你绷著脸给人看,这合適吗?”况復生也凑近一步,顺手从药箱里抽出一张创可贴,朝mary眨了眨眼,指尖点了点她手心。
王珍珍顺势拍了拍她的肩,掌心暖而实。
mary终於挪过去,踮起脚,把创可贴仔仔细细贴在媚姨伤口上。水亮的眼睛里,盛著慌乱、愧疚,还有一点怯生生的关切。
“疼不疼?”声音软得像团云。
媚姨心头一热,那点委屈霎时化了,只余下笑意:“不疼,早不疼了。”
剎那间,空气都柔了下来。方才镜中鬼影、血色惊惶,仿佛被这声轻问轻轻抹去。mary一头扎进她怀里,两人紧紧相拥——没血缘,却胜似血脉相连。
陈瑜、马小玲、王珍珍和几个同学默默收拾教室。课桌归位,玻璃擦净,黑板一新,阳光斜照进来,连灰尘都透著乾净。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再起,蜡烛重燃,蛋糕上的奶油泛著柔光。
散场后,马叮噹主动找到马小玲,说起咪咪的来歷。
六十年前,咪咪不过是况復生在红溪村养的一只猫。
那时马丹娜请况天佑协力擒拿將臣,人没抓著,龙珠反倒遗失。阴差阳错,龙珠被咪咪和大咪吞下肚——从此,咪咪便通晓神龙之威,能辨邪祟本相。
马叮噹嘆了口气:“马家供奉的龙神,丟了龙族至宝,终究是桩憾事,威能始终难全。”
马小玲听懂了弦外之音,静静接话:“你的意思是——若我终其一生也降不住將臣,就得取她们性命,夺回龙珠?这事,她们自己清楚?”
马叮噹頷首,声音压得很低:“清楚。大咪性子软,认这个理,知道东西该归原主。可咪咪不一样,她心里一直硌著块石头。”
“所以这些年,她处处与马家作对。但我不是要你动手杀她——只想请你好好教她。或许有那么一天,不用你出手,她自己就愿帮你收服將臣。”
马小玲想起咪咪生日宴上对孩子们轻声细语、亲手切蛋糕的模样,心里顿时踏实了——这分明是个心善的妖。她略一頷首,应了下来。
“放心,真动起手来,一定是万不得已。”
“你刚说『万不得已』这四个字,说明你对咪咪的看法早不是从前了。收徒这事,你不妨再想想。”
马叮噹望著嘴上不饶人、眼里却藏不住柔软的马小玲,嘴角一弯,笑出了声。
“改天我约你逛街,不许推脱啊。”
马小玲刚张口:“那peter……”
“交给我就行。这么久没见,我得好好跟他聊聊天。”
话音未落,马叮噹已踩下油门,车影转瞬融进街角。
马小玲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越变越小,目光沉静,思绪却不知飘向了哪片云里。
“听说你车半道罢工了?要不要陪我们慢慢走回去?”陈瑜和王珍珍像从风里长出来似的,一左一右搭上马小玲肩膀。
“怎么跟鬼一样悄没声儿的?嚇人一跳!”马小玲白眼一翻。
“是你自己魂都飞教室去了。”王珍珍笑著挽紧她胳膊。
“既然你这么诚恳地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嘍。”
两个姑娘雀跃著走在前头,你一句我一句讲起学校里那些鸡毛蒜皮又鲜活热乎的旧事。陈瑜落在后面几步,慢悠悠踱著,任阳光一层层熨过肩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