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实钟爱此物——因她的体质,恰与《九幽冥府经》严丝合缝。
而阴阳珠,正是此经运转的枢机所在。它可吞吐阴阳、炼化二气,助人破境跃阶。
更关键的是,此珠属阴,且阴性纯粹、內蕴刚烈——正合经中“阴极生阳,阴阳互济”的根本法门!
“哈,天大的运气,全让你捡著了!”陈瑜朗声一笑,毫无芥蒂。
毕竟,这珠子本就是他寻得的。
“哼。”马小玲鼻尖微翘,轻哼作答。
可这一幕,早被暗处俯瞰的女媧尽收眼底。她眸中寒光如刃,一字一顿,冷如霜铁:“贪婪的人类,阴阳珠——你们,不配执掌!”
马小玲攥著珠子,心口滚烫。
她把它搁进屋內唯一那只乌木柜檯上。转身便奔向隔壁,一把拉住况天佑,急急讲明此珠於她的修行之用,又细细教他如何引气启珠。
“阴阳珠?听著就玄乎,真有那么神?”况天佑皱眉,將信將疑。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还能掺水?”马小玲扬眉。
“神?那我倒要亲手掂量掂量。”况天佑斜睨一眼,语气懒散,分明不信。
马小玲却不恼,反而咯咯笑出声:“今晚咱们试试?看谁压得住谁!”
“行!”况天佑应得乾脆,心里却想:这丫头总不服软,今儿非让她心服口服不可。
“那就——今夜再斗!”马小玲眼波灵动,朝他眨了眨眼。
“哈哈,走吧!女媧和將臣都已撤离,咱们也该回了。这一趟,值!”陈瑜朗声笑道。
“走可以,但记牢了——阴阳珠的气息已缠上咱们三人。它认人,不认路。妄想甩脱?只会把女媧更快引来。”
他神色一肃,郑重提醒。
“知道啦!”马小玲摆摆手,略显不耐。
“你俩跟紧。”
话音未落,陈瑜抬手挥出一道素白光华,將二人轻轻裹住。
隨即身形一闪,御风而起,疾掠而出。
他领著两人,一路直奔海岸线。
不多时,三人立於一座孤峭小山之巔。
眼前,赫然旋著一个巨大漩涡——
幽黑如墨,深不见底,吞吐著整片海域的潮声。
“这是一道漩涡,说不定连著另一个天地。可咱们没得选——不进去,就活不过今晚。”陈瑜开口,声音沉而稳。马小玲与况天佑目光一碰,没多言,只轻轻頷首。
“成,一块儿闯!”马小玲应声。
隨即,陈瑜立於漩涡左缘,马小玲站右缘,两人隔涡相望。
“小玲,你靠我前边站,我替你挡著。”况天佑侧身,手臂微张,护势已成。
“行!”她没半分迟疑,一步跨到他左肩侧,站定。
“那就——出发!”
话音未落,陈瑜双掌翻起,掌心朝天,一缕青光自丹田升腾而起,如薄雾裹身,清冽无声。
马小玲同时掐诀,指尖微扬,数道银白光丝自袖口游出,在周身织成一道柔韧光幕。
两人再不迟疑,齐步踏进那旋转的幽暗之中,身形一晃,杳然无踪。
……
“嗡——”
耳中余响未散,陈瑜只觉躯壳一轻,似被抽离又重置。
马小玲抬眼四顾:参天古木密不透风,山峦刺破云层,远处山坳里,竟浮著几处屋脊轮廓,炊烟若隱若现。
这是哪儿?
她转头看向陈瑜,他也正望来。
谁也没料到,阴阳珠竟真能穿——更没料到,穿过来的,是这样一个地方。
“不清楚。”马小玲摇头,“老祖提过一嘴:当年写《九幽冥府经》时,他来过这儿。”
“既然摸不清底细,先藏好身子,再找路。”陈瑜低声。
“听你的。”她点头。
两人拨开藤蔓,踩著鬆软腐叶前行,不多时,见一块青灰巨岩斜倚林间。
陈瑜扫了一圈:几只野兔蜷在石缝边酣睡,耳朵不动,尾巴微颤。
“就这儿歇脚。”他抬手拍了拍石面,示意她坐下。
“嗯。”
马小玲盘腿坐定,垂眸调息。
陈瑜挨她身侧坐下,刚合眼,忽有风掠过树梢,簌簌作响。
“嘶——!”
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脸贴草叶,额头沾露。
“什么情况?”
“怎么趴在这儿了?刚才不是坐著的吗?”
“莫非……有东西盯上我了?”
“天佑呢?人呢?!”
她慌忙扭头环顾,林影婆娑,空无一人。心口一紧,挣扎欲起,却发觉四肢僵滯,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这些草……在缠我?!”
她猛转头,盯著陈瑜,瞳孔绷紧:“小心!”
陈瑜睁眼,眉峰一压,目光落向她腰腿——那紫红花茎正悄然攀上她的裤脚,叶脉泛著哑光。
“曼珠沙华。”他声音发紧,“食念之草。一旦入幻,魂就困死了。”
“明白了。”她喉头微动,后背沁出冷汗——若没他在,此刻怕已神识溃散。
再抬眼,满目猩红花瓣铺地,不见人影,不见来路。
陈瑜静默片刻,缓缓吐气:“看来这趟,白跑了。阴阳珠……怕是拿不回去了。”
她没接话,只把下唇咬出浅痕。
“也別太灰心。”他顿了顿,“事儿还没到底,兴许转机就在下一程。”
“但愿吧。”她低声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
况天佑拨开一丛蕨类衝进来,见两人安然,呼吸稍松:“小玲?陈瑜?没事吧?”
“我挺好。”她仰脸,“你呢?”
“我也活著。”他抹了把额角汗,“可这林子……不对劲。刚才差点栽进一个坑里,眼前全是倒著走的人影。”
“真的?”
“骗你干什么。”
“行。”她站起身,拍净裙摆草屑,冷笑一声,“女媧布的局,真够阴的——走,往前探!”
三人並肩迈步。
才走出十几步,马小玲忽停住——左边那棵老槐,枝干竟在动。
再看右边,一株银杏的树皮正缓缓皱起,像在喘气。
“別动!”陈瑜低喝,“这林子活了,谁都別离位!”
“明白!”
马小玲、况天佑、王珍珍三人齐声应下,脚下钉桩般稳住。
三人脊背相抵,目光如刃,缓缓扫过四野。
“唰——!”
一株巨木骤然横劈而来,树干裹著腥风,直取三人腰际。
“当心!”
陈瑜脚下一滑,身形斜掠而出,堪堪避过。
“呼!呼!呼!”
那树干落空后竟未停势,枝杈狂舞如鞭,越抡越疾,破空声撕得耳膜生疼。
“咻!咻!咻!”
马小玲、陈瑜、况天佑、王珍珍四人齐跃闪身——可终究慢了半拍。衣料被撕开数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灼痛,渗出血丝。
“这玩意儿……到底算什么?”
“不对劲。树就是树,哪有自己抡胳膊的?”
“我后颈发凉,像有人在暗处盯我们。”
陈瑜与况天佑飞快对视一眼,彼此瞳孔里映出同样的茫然。
“我来探探底。”
马小玲吸气沉腹,十指翻飞结印,唇齿间吐出低而稳的咒音。
“火!”
她指尖一扬,焰苗腾地窜起,橘红火光噼啪爆裂,將幽暗林隙照得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