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李鹤將野心强加在李元白的身上,任由他被推到刀尖之前,一次又一次成为李鹤野心的垫脚石。”
“直到你的地位出现威胁,直到你的儿子一次又一次死去,才敢卸下软弱的偽装,换上此刻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无耻地来央求別人牺牲掉自己的儿子,去成全你那迟来的母爱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
崔缠枝摇著头,惨白的脸上,已经不全是难堪,还有被戳破內心低劣的惊恐和慌乱。
她嘴唇颤抖著张了张,想解释。
寧桃没给她机会,突然道:“十八年前那件事,其实你也插手了吧!”
崔缠枝一愣,眼底的惊恐瞬间真实多了。
“我来猜猜你在那件事里都做了什么呢!”
寧桃笑,笑得让人背脊发寒,她道:“当年救我娘的人,一共有两波,一波是景战天派去的。”
“而另一波,我们一直不知道是谁的人,直到来了玉京,知道皇宫里有一座宫殿叫藏月宫,修建多年而无宫妃能居,没有宫妃能居,那又是修建来给谁住的呢?”
“或许说,是想修建来囚禁谁呢?当时不知道,直到李承琰初见我时,那恍惚將我错当成旁人,没掩住眸底带著情愫的目光,才终於让我想通了一些东西。”
那座宫殿藏的,是李承琰见不得人的齷齪之心。
他覬覦別人之妻。
可他哪怕是帝王,也得不到那人。
所以只能將那人藏在心底。
偏偏越是得不到,便越不甘心,越煎熬。
作为帝王,整个大启都是他的,想要一个女人又有何难?
可难就难在那个人是崔令媶。
他不是没想过强取豪夺,可他不敢,崔令媶也不是能隨意让人强取豪夺的女人。
就在他煎熬得快要藏不住,想要得不到那就毁掉的时候,有人给他献上了主意。
於是,便有了另外一波人马前往沧澜关,救人不成,反而让崔令媶死在了那暗无天日的地洞中。
“那个给李承琰出主意的人,是你吧!”
寧桃在问。
但她的语气,已经是篤定。
因为通过手札上的內容,和李元白自述的那二十世,在她后来和谢枕河的復盘中,就发现了一件有些奇怪的事。
前面的十九世,崔令媶都会或多或少做一些安排,来为崔缠枝的下半辈子铺好路。
可最后这一世,关於崔缠枝的安排。
崔令媶什么也没做。
反倒是崔缠枝在她出事之后,第一时间赶去沈家带走了沈言欢,不像是要替她照顾,倒是匆忙得像是,想將孩子拿捏在手里一样。
而李元白那样敬重自己母亲的人,到死也都没有给自己的母亲,留下只言片语。
给心腹留下的话,也是死后不要留下自己的尸骨。
这些细微的反常,都不像疼爱妹妹的崔令媶,和想要永远保护母亲的李元白会疏忽的事。
除非是这一世,他们发现了一些,令他们失望透顶的事。
发现这些,寧桃特意查了一下当年崔缠枝在玉京的过往,然后还真就查到了一些,別人之所以厌恶她的东西。
最后顺著线索,猜到了她跟李承琰之间的秘密往来。
所以那日听到崔缠枝也来了。
寧桃就有预感,那最后的一点真相,终於要揭开了。
崔缠枝没想到她连这个也能知道,面露大惊,想再后退一步,却不想腿一软,直接跌坐到地上。
一脸灰败。
可很快,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面上再次燃起希望,狡辩道:“我那是为了嫡姐好,当年我偷听到太后他们的阴谋的时候,我也想救嫡姐,可我拿什么去救?我除了有一个辰安王妃的身份,我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李承琰喜欢嫡姐,从小就喜欢,我当时想著,也只有他能救嫡姐了。只要嫡姐能活著,在哪儿活不一样呢?而且李承琰是皇帝,当皇帝的女人,比当一个世族紈絝的夫人强多了。”
“可我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想救嫡姐,景战天派了人去,李承琰派了人去,最后萧山竟也派了人去。”
所以当年不止两波人马。
那替崔令媶死在韃越大军前的,就是萧山的人。
这点是寧桃所不知道的,那么多人想救她,最后却阴差阳错害死了她。
“欢儿,我知道自己也是害死嫡姐的凶手,我也好痛苦,可当时的你还那么小,我想替嫡姐好好照顾你,替她看著你平安长大,可太后他们让人抢走了你,我没有本事,一直愧疚到至今。”
“你不知道,当年你被抢走的时候,你表兄小小的一个,抱住那人的腿,被踹得都吐血了也没撒手。她是把你当做亲妹妹来疼的,嫡姐也很喜爱他的,能不能看在他小时候那样疼你的份上,帮帮姨母,我们重来一回,让他活过来好不好?”
兜兜转转说了那么多,还是想让別人用自己儿子的命去成全她。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老女人的脸皮怎么那么厚呢?
寧桃气极反笑,有些讥誚地问:“当年我被抢走,李元白都知道抱住贼人的腿,被踹吐血了都不撒手,那你当时在做什么,干看著吗?”
崔缠枝一愣,喃喃道:“我…我当时被嚇傻了。”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寧桃满眼讽刺地望著她:“崔缠枝,我娘这辈子做得最瞎的事,大概就是护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庶妹长大。”
“而李元白此生最大的不幸,不是李鹤把自己的野心强加到他身上,而是成为了你崔缠枝的儿子。如果他还有下辈子,他应该寧愿做条狗,也不愿意再当你的儿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这句话,刺激到了崔缠枝。
本来还一脸软弱灰败的她,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像换了一个人,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寧桃,表情扭曲地大吼:
“你胡说!我的元白最喜欢我这个母亲了,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当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