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吼完,盯著寧桃的眼睛里终於不再是那虚假的疼爱,而是带著某种后悔的阴毒。
寧桃不惧地冷笑一声,嗤道:“这样就恼羞成怒了,是不是李元白也对你说过同样的话?”
似乎被猜中,崔缠枝凶狠的面容上闪过愣怔。
旋即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可有些话不被人戳破还好,一旦被人戳破,就跟那挤破了口子的脓皰一样,她就是再想自欺欺人,也无法做到了。
此刻,她的脑海里,不断响起儿子最后对她说的话。
他说:“——但愿你我母子情份止於今生,若有来世,望母亲觅得真正良人,也望你我母子能做个陌生人。”
她的元白,她的儿子,竟要跟她当个陌生人。
崔缠枝痛苦地摇晃著脑袋,她接受不了儿子的死,也接受不了他下辈子寧愿跟她当个陌生人,也不愿意再当她的儿子。
她死死捂著胸口,似乎痛苦到了极致。
却还想要继续自欺欺人道:“不会的,我的元白那么懂事,小时候就说过要永远保护母亲的,他不会不要我的,肯定是有人教坏了他……对,一定是有人將我的元白教坏了。”
她说她,赤红的双目瞪向寧桃:“是你,是你把我的元白教坏了对不对?”
“沈言欢,你不该出现的,更不该活著,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为什么要活著?”她质问著,又大声嘶吼: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活著,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你为什么要活著出现啊!”
“是,我是欠你娘,也欠了你的。欠你们的,我可以拿命还你们,可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害死我的元白?”
她越说越激动,面容再次变得狰狞而扭曲,眼神更是凶狠得想杀了寧桃。
她也这么做了。
说完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拔下髮簪对著寧桃就刺了过去。
可惜寧桃没有给她下手的机会,在她拔下髮簪的瞬间,没有手下留情,手起刀落,先一步要了她的命。
崔缠枝瞪大了眼睛,直直地倒在地上,鲜血从她的颈间喷涌。
她死死盯著寧桃,眼睛里有恨有悔,还有迷惘和祈求。
寧桃知道她想求什么。
她蹲下身靠近她,冷声道:“我会请高僧做法,如了李元白的愿,让他生生世世都不会再沾上你这样的母亲。”
“还有,你不是喜欢自欺欺人,揣著明白装糊涂吗,那等李鹤死了——不,何必等他死,他活著更好,我会將他跟你埋在一起,让你们这对虚情假意的夫妻,生生世世都死死捆绑在一起,千万不要再去祸害別人。”
听到这些话的崔缠枝,大睁的瞳孔里满是惊恐,不知道是惊恐前面那段话的,还是后面那段话的。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断裂的喉管里只发得出难听的咕咕声。
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咽了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她死不瞑目,大睁的眼睛里,带著惊恐、不甘和绝望,还有不知道对什么事的后悔。
寧桃心绪复杂地盯著看了许久,直到谢枕河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她才回过神来,小声道:“结束了。”
“是,结束了。”
谢枕河温声应著她,低头去擦溅到她手上的鲜血。
寧桃闭目靠到他怀里,突然觉得累极了。
“谢枕河,我要去找得道高僧,我要拿刀架到他们脖子上逼他们想办法,我要崔令媶和沈鄠能在二十一世,有一个正常的开始。”
“那一世可以不要有我,也不要有那么多魑魅魍魎,我要他们能够幸福一次,白头到老一次。”
她说完,仰头去看谢枕河。
双目赤红,却一滴眼泪也没有落下。
谢枕河低头与她四目相对,他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看向他,因为没有魑魅魍魎,也没有沈言欢的二十一世,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未来一世的他,还能在遇到一个叫寧桃的姑娘吗?
谢枕河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因为比起担心那些,他更想珍惜如今得来不易的,妻儿相伴的日子。
至於另一个阶段,或者说另一个世界的谢枕河,能不能找到他的阿桃,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他道:“我陪你一起找。”
说完,夫妻俩相视一笑,紧紧相拥。
而他们身后,不知何时过来的昭昭,肃著小脸站定了片刻,没有上前去打扰,转身朝著宫中的藏书阁去了。
他也要去给娘亲找法子。
—
崔缠枝的死,除了远在沧澜关的景悯贤为她难过了一场外,並没有掀起丁点水花。
寧桃也说到做到,让人將她的尸体运回祁阳城,顺便挖了个墓室,將李鹤一道关了进去,给她陪葬了。
古往今来,她也算是第一个有王爷陪葬的王妃。
柳叶让人写信来说,李鹤被关进去的时候,撕心裂肺地挣扎著大骂,骂得格外难听,最后是带著她去看热闹的景悯贤听不下去,给了他一铁锹才清净的。
信上还说她下个月就要生了,等生了孩子她就来玉京找他们。
寧桃看完信,想起什么,赶忙问:“柳叶姐快生了,你给韩应去了信没?”
谢枕河正在给两个小闺女扎辫子,扎得一个比一个丑,偏两个小闺女就喜欢他扎的冲天辫,还觉得美得不行,摇头晃脑地挤在镜子前显摆。
一旁负责照顾两个小闺女的宫婢们,紧紧抿著唇,低著脑袋就怕自己笑出来。
听到寧桃问,谢枕河才放了木梳,坐过去坐到她身侧道:“写了,他现在应该已经从悬谷关赶去沧澜关了,快马加鞭些,半月就能赶回去。”
“那就好。”
寧桃低头继续拆看桌上的书信。
沈灵珂和顏念微都寄了信回来,一个报喜不报忧,一个知无不言,將南疆近况大小事都写了回来。
寧桃挨个看完,挨个给她们回了信,又喊来两个小闺女,让她们在上面也添几笔,让人送出,才拿出那封许家拦截到的信,起身道:“收拾东西,咱们是时候回白石镇祭拜阿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