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哲沉听到这话,心中爱国情绪高涨。
他也是有抱负,有理想的!
听到这种家国大义,原先还有一丝不相信的声音在脑海中让他理智。
现在已经没有了。
他想完成自己的理想,想设计出好的晶片,也想为国家的科技出一份力。
“你需要我做什么?”孟哲问。
语气变了,从谨慎的审视变成了认真的询问。
“两件事。第一,我需要你去找人。找懂晶片设计的人,能做基带晶片、电源管理晶片的,或者是做过模擬晶片的。找懂工艺的人,懂光刻、刻蚀、薄膜沉积的。你在这个圈子里比我熟,你知道哪些人是真有水平的,哪些人是被埋没的。”
苏诚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马上去深圳。深圳那边有几块工业用地在掛牌,我要把地拿下来,审批手续办完,厂房盖起来。”
“深圳设厂?”
孟哲的眼睛亮了亮:“深圳好,那边经商环境是国內最好的了,產业链配套齐全,封测厂深圳就有好几家。但成本不低,地价、人工、无尘车间的建设,主要是光刻机那些设备……40亿够吗?”
“四十亿够不够,不花在刀背上就够。”
苏诚说得很乾脆。
“建厂那边我去跑,政府关係我去谈,用地、审批、三通一平,我亲自盯著。你只管做一件事,把人找到。在你找人这段期间里,我会在深圳先租一个办公楼,让晶片设计团队先运转起来。不能等工厂建好再动,那就太晚了。设计先跑,工艺同步验证,等工厂设备到位,直接流片。”
“流片!”
孟哲的眼睛都燃起了熊熊火焰。
当年可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他在国內晶片圈子里泡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空有想法没有资源的项目,见过太多拿到资金不知道怎么花的人。
苏诚才二十二岁,说话条理分明,每一步都想得明明白白,这是来真的。
“我认识一些人。”
孟哲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包袱。
“我原先在研究所的时候有个同事,叫钱晋,做模擬晶片设计的,被排挤走了,现在在无锡一家厂里做质检。他手上有几套现成的电源管理晶片电路图,流片没流成,因为所里不给钱。还有个老工程师,叫陈为军,五十多岁了,退休前是华晶的工艺副总工,懂光刻,懂刻蚀,懂整条產线的调试。华晶改制以后他回了老家,我想办法去把他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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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诚听著,脑子里飞快地记著这些名字。
钱晋,模擬晶片设计。
陈为军,工艺副总工。
这些人在前世的歷史里大概都默默无闻,是被时代和体制埋没掉的技术人才,
如今被孟哲一个一个从记忆里翻出来,像从沙子底下挖出埋在沙子里的金子。
“还有人吗?”苏诚问。
“有。”
孟哲推了推眼镜,想了想:“我在研究所的时候,前后招过七个硕士生。其中两个转行了,三个考了公务员,还剩两个在晶片行业,一个去了中芯国际做pe,一个在珠海的炬力做设计。如果项目靠谱,待遇到位,我能把这两个人叫回来。他们年轻,学东西快,参与设计晶片吗,没有问题。”
苏诚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矿泉水,一瓶递给孟哲,一瓶自己拿起来。
他举水瓶。
“孟老师,水代酒,敬你一杯。”
孟哲扶了扶眼镜,把瓶子拿起来。
“苏总,我也不说客套话了。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打著晶片旗號来骗钱的项目。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还有你给我的这些资料,还有你卖矿的决心,我信了。”
他端起矿泉水杯和苏诚碰了一下。
“我也跟你交个底,你的人我帮你找,你的队伍我帮你组,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工厂建好了,设备搬进去了,你要让我亲手把第一片晶片生產出来。”
苏诚嘴角翘起来,把瓶中水一饮而尽。
“没有问题。”
两人在酒店房间里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孟哲把他知道的人一个一个列出来,在哪家公司、做什么方向、什么原因想离开,都说得清清楚楚。
苏诚拿酒店的信纸记著,写满了两张纸。
钱晋、陈为军、一个在中芯国际做工艺集成、一个在ase做封装测试的工程师……
零零碎碎列了十几个名字,每个人后面都標註了联繫方式、地点、当前状態。
快傍晚的时候,孟哲把名单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八九个人,先把核心团队搭起来。设计组先放在深圳,工艺组等工厂建成。这些人现阶段都不能算正式入职,你得先见一面,一个一个谈。”
“等我深圳的地拿了,办公楼租好,你就带著名单来找我,咱们一个一个谈,正式入职没问题,我养得起。”苏诚把信纸叠好,放进包里。
这也算是孟哲的投名状了。
有些人,他得去谈的。
而更多的是靠孟哲去找。
晚霞从商丘西边的天际线上铺开来,一层橘红叠著一层絳紫。
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晚霞染成了暗金色,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地翻著背面的银灰色。
苏诚带著孟哲从酒店出来,沿著人行道往南京路走。
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正在收摊,铁皮炉子里最后几块红薯冒著甜丝丝的热气。
孟哲走在他旁边,还在说著陈为军的事,说这位华晶退休的工艺副总工脾气古怪,但本事是真的,一个人能顶半个產线的调试团队。
经过南京路上那家新开的粤菜馆,招牌还是簇新的,霓虹灯刚亮起来。
隔著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吊灯是仿水晶的,光打在白色桌布上亮得晃眼。
苏诚正要往前走,边上走来一群人。
赵海东走最前,身后跟著周婉,再往后是七八个男男女女,都是商丘煤老板圈子里的二世祖。
赵海东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嘴角微微翘起,得意忘形。
周婉挎著他的胳膊,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裙,耳朵上掛著两串亮闪闪的长耳坠。
目光碰到苏诚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鬆开了赵海东的胳膊,但只鬆了半秒,又重新挎上去,挎得比刚才更紧。
“哟!这不是苏大公子吗?”
赵海东的声音又高又亮,像是怕整条街的人听不见。
“商丘的名人!上报纸的那个!”
他张开双臂往前走了一步,堵住了苏诚的去路。
“怎么还在商丘啊?报纸上不是说你要去造晶片吗?怎么,晶片厂开在这粤菜馆了?”
身后那群二世祖发出一片鬨笑。
周婉捂著嘴笑了一声。
她歪著头,靠在赵海东的肩窝里,用眼角余光扫了苏诚一眼:“海东,人家可是要造晶片的人。商丘庙小,装不下苏大公子的晶片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