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见到了凌风第一眼的时候，慕容綰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不是他的老师，会不会有勇气把那份早餐亲手递到他面前。
不会的。
她知道不会。
即使不是老师，她也会是那个站在人群最外围、踮起脚尖都看不清他、却依然捨不得走开的女人。
和所有人一样。
又和所有人不一样。
——
慕容綰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走路一刻钟。
每天早晨六点二十，闹钟还没响，她已经醒了。
不是醒得早，是根本没怎么睡。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要做什么。
冰箱里的食材还够不够。
麵包还剩几片。
牛奶是不是昨天买的。
凌风好像不喜欢太甜的，上次放的那盒草莓味酸奶他没喝，在桌上搁了一整天，最后被保洁阿姨收走了。
慕容綰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隔壁合租的同事。
厨房很小，灶台只够放一个平底锅，但她已经习惯了。
精心准备著早餐，再用保鲜膜包好，塞进保温包。
保温包是特意买的，淡蓝色，不大不小，正好能放一份三明治和一小盒牛奶。
她也不知道凌风喜不喜欢吃这个。
事实上她从来没见过他吃早餐。
上午第一节课，他经常踩著铃声进教室，有时候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有时候什么都没有。
他每次固定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晨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一片淡淡的阴影。
让慕容綰春心荡漾。
她在七点二十之前到教室。
教室的门还没开，她就站在走廊上等，手里攥著那个保温袋。
开门之后，她走进去，假装检查投影仪和空调，然后在经过他座位的时候，迅速把保温袋塞进他抽屉里。
动作要快。
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不能被监控拍到，她事先查过，教室的摄像头拍不到抽屉里的位置，但她还是不放心，每次都侧身挡住，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想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一个老师，偷偷给男学生送早餐。
这算什么？
她把保温袋放好之后，站回讲台，打开课件，深呼吸，让自己的表情恢復成那个“温和但疏离的慕容老师”。
七点四十左右，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来。
教室渐渐热闹起来。
女生们嘰嘰喳喳地聊天，话题永远离不开那个人。
“凌风今天来了吗？”
“还没，他一般踩点。”
“我昨天看见他穿了一件黑色t恤，帅死了。”
“你那算什么，我上次在图书馆看见他，他看了我一眼，我腿软了一整天。”
“哇~~真的吗，他怎么不看我啊，真的是实名羡慕你啊~”
“那当然，我可是咱们系的第二校花，只有校花才有资格让凌风看一眼。”
慕容綰低著头翻课件，耳朵却在捕捉每一个字。
她低下头，在自己的手在手机上打了没有发送的一行字：“你吃饭了吗？”
然后迅速刪掉。
关掉屏幕。
七点五十八分，门被推开。
凌风走进来。
他今天穿一件蓝色t恤，依旧是那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没什么表情，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好帅……”
“今天的蓝t好好看……”
“废话，那是我给买的！”
“你放屁，我老公怎么会穿你给买的衣服！”
“你给我闭嘴，那是我老公！”
慕容綰没有抬头。
假装看课件。
旁光里，凌风走到座位旁，然后弯腰往抽屉里看了一眼。
他顿了一下。
然后拿出那个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三明治和牛奶，拿出来咬了几口，开始拿出书来，摊开到了桌子上。
慕容綰的心跳声大到她自己都害怕。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合不合口味，会不会觉得太淡或太咸。
慕容綰不知道凌风有没有怀疑过是谁放的。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就当是某个追他的女生隨手放的，毕竟他的抽屉里从来不缺东西。
情书、巧克力、牛奶、手作饼乾、甚至还有手工编织的围巾和手套，堆都堆不下。
他大部分都隨便扔在桌上，谁喜欢谁拿走，有时候保洁阿姨收拾的时候能收出一大袋，然后再在学校摆个摊，说是凌风摸过的，就有一帮小丫头蜂拥而抢。
但他吃了她做的三明治。
这个事实，让她高兴了整整一周。
慕容綰从不敢承认那份早餐是她放的。
过了几天，凌风在课后走到讲台前，把那天的保温包叠得整整齐齐，递给她。
“慕容老师，这不知道是谁给我送的早餐，看著保温包挺贵的就別扔了，麻烦您帮忙处理一下，或者问问是谁的还给人家。”
慕容綰接过保温袋，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迅速缩回去。
保温袋上似乎还带著他身上淡淡的荷尔蒙气息。
如果不是当面不好意思，慕容綰恨不得赶紧吸两口.......
她把它折好，放进口袋，声音平稳地说：“好，我问问看是谁的。”
她当然不会问。
她把它拿回家，封装好，儘量的保留著里面凌风的气味，然后珍藏起来。
以后的每天以她继续偷偷地放。
每天都不一样。
三明治、饭糰、蛋饼、小笼包、紫菜包饭等等。
慕容綰会做的早餐不多，但她学得很快。
周末的时候，她用手机看视频，一边看一边做，失败了就重来，一上午能废掉七八个鸡蛋。
她不知道凌风最喜欢吃什么。
她就换著花样做，希望至少有一种是他爱吃的。
那种心情，像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被打开的成绩单。
没有人阅卷，没有人打分，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努力。
但她还是认真地做，每一天，风雨无阻。
慕容綰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就算以后凌风能赏脸让自己做小的，但她微薄的工资完全给不了凌风幸福。
这么优秀的男人，岂能是自己这种小老师可以攀登的。
暗恋的心思一直埋藏在自己的內心。
慕容綰没事的时候就在家，对著镜子练习著怎么跟凌风表白。
每次都暗自下决心，假如有跟他独处的机会，一定不要给自己留遗憾，大胆的將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慕容綰不是没有机会和凌风单独相处。
在一天下课后。
凌风留了下来，说想问问关於期末论文的事。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风就站在讲台边，离她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男人荷尔蒙味道，和那天、和每一天都一样。
“慕容老师，我有一句话总是翻译不好，麻烦你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凌风微笑著跟慕容綰提问著。
看著凌风的微笑，慕容綰欣喜若狂。
他居然向自己微笑了，这是什么福利待遇。
慕容綰接过凌风递过来的本子。
“拜託了老师，你也不想让別人知道吧，放进去很舒服的.........”
慕容綰翻译到了一半，手中的笔停滯在了半空，感觉越来越不对.......